李司昭缄默。
“他知道司沛阿兄写信给你吗?”
“谁?”李司昭疑惑。
“发动中秋宴之变那位,他准你动不臣之心?”李书音好整以暇,虚眼打量,唇边挂着若有似无的嘲笑。
“父亲说中都水深,不支持我蹚浑水。”
“呵。”李书音冷笑,“你信?”
“不管你相信与否,是青山君邀请父亲回来。”
提及故人,李书音装不下去,目露凶光,切齿诘问:“皇伯伯仁慈,他请李少辛回来,我信。可李少辛如何待他,你看不见?”
“阿时慎言!”李司昭惊恐,“怎可直呼皇上名讳?”
李书音冷冷打断:“我认,他才是君,否则就是乱臣贼子!还有,以后请叫我昌平君!”
身为颇受器重的皇子,李司昭很清楚父亲和小妹之间的矛盾。一个穷尽办法弥补,纵容到溺爱;一个表面顺从,实则内心极度仇恨。他们之间的矛盾,非一朝一夕能调和。
李司昭软了语气:“就算你心里有气,也要为身边人想想,父亲不会罚你,可你身边人呢?他们该如何?”
“他敢动我的人,我这颗棋子会碾碎他的棋盘!”李书音不屑,拂袖而去。
“昌平君,收手吧。”
收手?李书音脚下一顿,静默着,没有回头。
“太子继位名正言顺,纵有异心者,亦不敢放肆。你搀和进来,只会让形势失控。”
话赶话终于说到正事上,李书音缓缓转身,唇边讥笑:“又是送还玉珏,又是碰巧偶遇,只为劝我退出?”
“若青山君在位,你继承大统,世人绝无异议。可如今南凉有太子,情势清明,何须女君?”
“你站太子?”
“我站与民生息、四海安平。”
“你若不曾毁容,还会这般大义凛然?”
“人各有命,我没托生到中宫,就不惦记不属于我的位子。”他目光如炬,真挚无比,似乎当真问心无愧。
直视一阵,挑不出错,李书音作罢,不再搭理。
回程路上,青黛斟酌再三,谨慎发言:“晋王殿下和魏郎君私交甚笃,奴婢猜这也是魏郎君的意思……”
青黛沉默寡言,唯她之命是从,鲜少为谁说话。
身边亲信只剩青黛,李书音松开紧绷的心弦,长叹一气。
“但凡听到谁为李少辛说情,我就想发火,这像成了一种本能,控制不住。”
“奴婢记得,青山君和章惠太子对晋王府评价颇高。兴许,他们所言不假,当初入主中都,有不得已的苦衷也说不定。别人信不过,但时先生总归不会伤害公主,我们可以请时先生查一查。”
“雾水谷一别,东阳至今毫无音讯。”李书音的心又悬了起来,愁眉不展。
青黛轻轻托住李书音的手腕,宽慰说:“时先生经营浮生酒楼十几年,人脉广,朋友多,不会有事,公主别担心。”
“但愿他平安无事。”
人各有命,命不由己,有时候被推着走,躲不掉,逃不了。
自幼和兄长一起接受少傅教导,有时先帝和青山君还会亲自指教。李书音耳濡目染,对政事上手很快。
临朝听政以来,她已渐渐有储君之风。
异议者,无外乎指摘她是女子,除此以外还真找不出其他错,甚者私下承认,她比年幼的太子更有成为君主的能力。
风言风语、溢美之词,她充耳不闻。每日晨昏定省、上朝下朝,往返于升平殿和太极殿。
李少辛三番五次邀她用膳,接连被拒。
这天,苏福又来升平殿请人,说有时东阳的消息传来。
因此,她才去了趟御书房。
“人在北方,目前无恙。”
寥寥几字。
“没了?”李书音眉间隐约透着火气。
李少辛权当看不见,亲自夹一块鲫鱼肉放到她碗里,说:“没了。”
“他在给你办事?”
李少辛:“算,也不算。”
多待一刻都如坐针毡,李书音埋头吃饭。
“还有件事跟你说一声。魏溪亭在外办事,遇到点儿阻碍,如果月底赶不回来,你们婚期怕要延后。”
“听父皇安排。”
“婚期太近,来不及新建公主府,朕买下皇商刘家的宅子,赠予你们做婚房。待公主府修好,再搬过去。”
皇商刘家富可敌国,中都的宅子雕栏画栋,既宽敞又精美,不比王宫贵胄的府邸差半分。
“多谢父皇。”
字字恭敬,句句疏离。
知她不自在,李少辛寻个由头离开。
李书音简单吃几口,回了升平殿。
月底,魏溪亭未能如期归来。
婚期推迟,李书音并没有想象中的失落,反而如释重负。
她继续全身心扑在李少辛下的那盘大棋中。
小太子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皇姐颇有敌意,暗中使绊子。李书音悉数化解,从不予回应。
拳头打在棉花上,让小太子抓狂。
李少辛将一切看在眼里,直到太子不再满足小打小闹,开始启用背后势力对亲姐下手,他终于坐不住,发出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