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一片哗然,虽然都不清楚是什么意思,但是却隐隐约约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词。小花容从小早熟早慧,自然是听懂了,也不废话,揪住男孩的衣领就要揍,却被一只大手拦住了。
身后传来温和的嗓音:“容儿,莫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我们回去吧。”
被小花容揪着领子的小男孩本来已经做好了挨揍的准备,紧闭着双眼,闻言眼睛小心翼翼睁开一条缝,却见逆着光,一道白衣身影,翩翩而至。他看得呆了,那人面如冠玉,发如乌墨,煞是好看。
和天上的仙人一样。
在看到那人的眼睛时,他却瑟缩了一下。
那双眼睛,如同冰窟,令人胆寒。
小花容听话,撒了手,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指着他跟百里惊鸿告状:“师父,他骂我。”
“跟容儿道歉。”不容置疑的语气。
小男孩吓傻了,连忙鞠躬道歉:“对对对对对不起!”
说完转身就要跑,小花容厉声喝道:“站住!我叫你走了吗?我原谅你了吗?”
男孩一哆嗦:“还还还、还有什么吩咐?”
“没了,你可以走了。”
孩童四散,小花容得意洋洋笑起来:“哼哼,怕了吧?”
百里惊鸿俯下身,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鼻子,道:“受了欺负要还回去,不过尽量不要动手,对方动手你才可以动。”
“那我打不过怎么办?”
“还有师父呢。”
“师父是天下最厉害的人,对吗?”
“嗯。”
小花容仰面看着百里惊鸿,忽然说:“师父,他们都说白色不吉利。”
百里惊鸿也低头看着她,耐心地问:“那以后师父换个颜色的衣服穿,好不好?你说什么颜色?”
“红色!”小花容脆生生地答道。
百里惊鸿看着小姑娘,哑然失笑。早该料到的就是这个回答,花容和她母亲施笑笑如出一辙的喜好,喜欢红色,喜欢花,喜欢酒。
“师父,你怎么不说话?你不喜欢红色吗?那我换一个颜色……”
“不用,”百里惊鸿打断,道,“不用,就红色。”
***
夏。
碧绿。
热风,绿树,蝉鸣。热浪一阵阵地翻涌,蝉在树上嘶哑。
好在莲山并不算很热,山上绿树很多,遮荫消暑。偌大的庭院中,只坐着一个短衫短裤的女孩。由于燥热,她把头发挽上去,挽成两个丸子。
她出落得清丽水灵,无论何时脸上总是挂着自然的微笑,仿佛这天下都是喜悦的事情。
百里惊鸿切了西瓜,端来,在她对面落座。一身薄薄的红袍,显得他明艳起来,不再是冷清的样子。
“容儿,你不跟他们去玩吗?”
花容伸手拿了片西瓜,懒洋洋靠在身后的树干上,道:“一群小鬼,有什么好玩的。”
“……”百里惊鸿失笑,“论年纪,容儿你比他们还小上一两岁,怎么叫人家小鬼。”
“心智,心智啦!”花容大叫,“年龄什么的不重要好吗?他们早就拜我为莲山村老大了!一群人全都是我征服的小弟。”
百里惊鸿笑而不语,就这么看着她闹。
一眨眼的时间,光阴悄悄地溜走,一个白净的红袄小糯米团子长成一个漂亮的少女,更加讨人喜欢。花容兴致勃勃地说着她又从那帮小孩嘴里听到的新鲜事,可是说了什么,百里惊鸿却已听不进去。
他只是看着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庞,那明媚可爱的笑颜。
那个总是爱穿红色衣裳的女孩子。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看着女孩吃西瓜时西瓜残屑沾到唇边,鬼使神差的,他伸出手,把残屑抹去了。花容怔愣了一下,转而笑起来:“我以为我话太多你要打我呢,原来只是擦个嘴,这种事以后说一声就好了啊百里!”
“没大没小,我何时打过你?”百里惊鸿强压下心头的那一抹躁动,像往常一样淡淡地回答道。
花容托腮看着他:“是哦,百里,谢你不杀之恩。”
她性格顽劣、桀骜不驯,爬树摘桃、抓鸡逮鸟、聚众斗殴(单方面殴打别人)都是常有的事情,经常把自己搞受伤。可是自花容十六岁参加比武大会,获得那个“最强最美”的称号之后,这天下没有人能伤她分毫。所以伤她的只会是她自己———
爬树不小心掉下来了啊、捅马蜂窝被蜜蜂追着蛰了啊、抓鸡被母鸡啄伤了啊……
百里惊鸿怎么也搞不懂。
明明是一个天赋出奇、机灵聪明的孩子,怎么总是照顾不好自己呢。
每次见她受了伤,想说她两句,还没开口她就笑着说“百里惊鸿我们今晚有山鸡吃了!”,叫人怎么也不舍得说她。
今年,花容十七岁。
十七岁的夏天,是满眼浓郁的碧绿和鲜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