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天盖地的恐惧瞬间把我整个人笼罩,我想都没想扑通一下子跪在地上,余光看见宁怀熙撑在地上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脚步声传来,谢以珩走过来,静静地看着我:“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说:“有。”
“说。”
“别动他们两个。”我脱口而出,想了想加了个后缀,“求你。”
旁边的侍卫听得心惊胆振,这样的说话方式,搁在别人那里,一句话就得掉一次脑袋。要换个人脑袋估计都被砍成血雾了,掉脑袋的速度都赶不上刽子手累死的速度。
我说完这句就没声了,所有人都不说话。过了好长时间,我觉得我这辈子最难熬的就是这一会儿,是多久一会儿呢?我也不知道,几分钟、十几分钟、几十分钟?空气凝固,世界暂停,我已经没法感知时间了。
谢以珩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婴婴,为什么要想着跑呢?告诉我好不好?”
我咬牙。
他冲我摊开掌心,笑了笑,说:“起来吧,我什么时候让你跪过。”
我却没有将手搭上去。
“起来。”他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殆尽,我都怀疑我刚才看错了,其实他从未笑过。可是我不敢不听了,我怕他更生气。颤抖着被他扶起来,走了两步,同手同脚,险些跌倒。他揽住我的腰,我僵直成一根棍子。
谢以珩偏过头问我:“婴婴,你不是想见宁怀熙吗?现在他来了,你怎么不开心?”
不愧是百里惊鸿的徒弟,如出一辙的阴森森。
他见我不回答,于是不再理睬我,蹲下身去,蹲在宁怀熙身前,强硬地扳起他的脸,看了一会,又笑了:“师兄,你知道吗?你现在狼狈得像一条狗。”
宁怀熙。
我看不清宁怀熙的表情,只看见他浑身都微微颤抖着。谢以珩眯起眼睛:“你倒是本事不小,怎么把胳膊接回来的?我完全可以再砍你一次。不过你现在可没以前强了,也没以前聪明了。”
说到这里,他嗤笑一声,放开宁怀熙,拿帕子擦了擦手,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谢以珩看向我,问:“我很纳闷,你们怎么那么有自信,觉得你们的计划天衣无缝?”
指尖轻轻在我脸上勾勒、描摹,谢以珩轻声说:“婴婴,你可能不了解,私自出逃的妃子会是什么下场。抓回来,扒光上衣用浸盐水的牛皮鞭抽打,用烧红的烙铁在脸上烙两个字——‘逆婢’,然后扔进水牢喂老鼠,死后草席一卷丢到乱葬岗。”
我一脸惨白,他看着我这副样子,很愉悦地说:“别怕,我怎么舍得这样对你。我连下跪都没让你跪过,刚才还是你自己要跪的。在宫里我也不拘束你,连与你说话都不用朕自称,可是你却总想着要跑,就为了他?”
谢以珩用脚尖踢了踢宁怀熙:“就为了这么一个懦夫?连头都不敢抬、不敢见你的丧家之犬?”
我不去看,也不敢去看,痛苦地闭上眼睛,喃喃道:“你放他们走,我不跑了,真的不跑了……皇上,求您……”
谢以珩道:“放他们走,可以,可是总要留点什么。你说一人留下一双手怎么样?大师兄上次已经给了我一只手,这次只需要留下一只就好。你说好不好?”
我猛地睁眼,咬牙:“你敢动他们!”
“婴婴,你求人就这个态度吗?”
我沉默很久,忽然猛地夺过一旁侍卫手中的刀。已经很久没有出手这么快过,百里惊鸿废了我的武功,我稍微用一点力气双手都会止不住地疼,就像是有人用刀子在挑我的手筋。可是现在这疼痛比不上心中的万分之一,我死死地攥着刀柄,柔软的脖颈被刀尖抵着:“你要是执意动他们,那么也留下我一点东西吧,一颗脑袋。皇上您意下如何呢?”
谢以珩不说话,我执刀的手止不住颤抖,太疼了。可是却未曾放下刀子,反而越来越用力。
“你要死给我看吗?”他问。
“我死给你看啊!”我带着哭腔叫喊道,双目通红,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好像一下子被抽干了情绪,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暗下去。
最后,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吩咐道:“放他们走吧。”
我这才终于脱了力,跌坐在地上,眼前一片模糊,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