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你就会逃出去。顺着莲山山脉一直走,你会知道你想要知道的东西。
所有真相都会浮出水面。
命运的轨迹会恢复到原有的位置。”
初听这句话时,还是几年以前。很快是多快?不久是多久?那时我还天真地以为,只需要几个月我就可以出宫。可是三年之后的今天,我才真正站在宫墙之外。
我的年龄从一开头变成了二开头,今年我已经二十二岁。一个很年轻的数字,可是倘若你知道我十六岁到二十二岁之间发生了什么,绝对不会再觉得这个数字年轻。三年又三年,每三年是一个节点,仿佛一个诅咒。
又到了牡丹花开放的季节,一片一片的开了满园,容子画站在牡丹从前,笑道:“这花一定很漂亮。”
“你又看不见,你怎么知道它漂亮?”宁怀熙淡淡地问。
“这你就不懂了,闻这香气就知道开得很好,这是红牡丹,是么?”
“你怎么知道?”
“她那么喜欢红色,我叫人种的都是红牡丹。”容子画笑得眼睛眯起来,这张美丽的脸庞和从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脸色又苍白虚弱了些,他又好穿艳色的衣服,可是浑身笼罩着病气,和这身衣服实在不搭。
整个人站在衣服里,宽大的袍子罩着他,那么突兀的一个美人,日渐消瘦,在花丛间枯萎,就像是一架枯骨。
我出宫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宁怀熙,而是变成这个样子的容子画。顿时什么也说不出来,哑然半晌,问:“容子画,你怎么变成这样?”
他伸出手摸摸我的头,避而不答:“你长高了哦,小容婴,肯定比前几年更好看了。”
我挥开他的手,脑中名叫镇定的线一下子崩断了,泪珠就跟着这根线一起掉下来。容子画浑然不知,笑得依旧那么没心没肺,这个混蛋,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告诉我。我大声问:“死瞎子,你告诉我,是不是绣娘干的?”
“你说话好没礼貌哦,什么死瞎子,哥哥我没有全瞎。”
“骗鬼去吧!”我狠狠瞪着他,可是他看不到。对,他看不到,他一定看不到。如果他看到我哭了绝对不会站在原地置之不理,所以他一定是。
瞎了。
不仅瞎了,还把自己搞成这样,一副要死不活的病秧子模样,等着谁去给他收尸啊?我一把扑过去抱住他,他似乎吓了一跳,随即笑着搂住我:“这么主动投怀送抱,我还以为我年老色衰入不了您法眼了。”
我闷闷地骂道:“滚!”
他笑了好一会儿,终于正色道:“好了,你不会真的哭了吧?”
宁怀熙在一边脸色铁青地看着我们,我没有理他,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容子画:“你会死吗?”
容子画愣了愣,失笑:“我不死,好不好?真的哭了啊,你这么心疼我我好开心哦。”
这该死的都大难临头了还在耍嘴皮,我从他怀里退出来,愤愤地说:“快回房间去休息,你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死的。容子画,你一生作恶多端,最擅长的事情就是下毒,我就不信有什么你解不了的毒。”
他懒散地点头应好,转身回房间休息。走出院子,几乎是在走出院子的那一瞬间就咳嗽起来,他下意识摸手帕,却摸了个空,猝不及防吐出一口血来,黑血。
我当然不会知道,容子画怎么会在我面前展示脆弱的一面呢。
我还站在院子里,这一个大院子都是他的,是他以前自己攒钱买下的,绣娘都不知道这个住处。环顾一周,看得出是容子画喜欢的风格,花啊鸟啊鱼啊山啊水啊,院中一个大池子,里面几条锦鲤围着假山睡觉,假山上种着几株铜钱草。我坐在池子边撒了把鱼食,却没有一条鱼理我。
“肥鱼懒鱼,起来吃东西!”我冲着池子说。
“宁可跟几条鱼说话你也不愿意理我。”身后宁怀熙自嘲般笑了一声,我装作没听见,站起来叉着腰指着池子里的鱼怒道:“连嗟来之食也不吃,你们是什么锦鲤,和容子画一个德性,改名叫猪鱼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