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穷无尽的黑暗。
不是一场梦。
我已变成个瞎子。
但是心中却充斥着以前从未拥有的轻松。
那个人,到底是谁已经不重要。花不昧、宁怀熙全都遇见过她,她帮了花不昧两次,到底帮了什么无从得知,但一定一定与花容有关。她说你看见的会是你心中那个最强的、无所不能的人,我看见的是花容,他们看见的又是谁呢。
不对,现在这些全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快走,不要让容子画发现。我想起那人教与我的开眼心诀,用一次少一年寿命也罢,反正我现在是需要靠药吊着命的半个死人,少不少都无所谓。
世界失去了色彩,眼前一片黑白。
我还躺在床上,这是容子画布置的,熟悉的海棠花香气扑鼻。打开窗看了一眼,一树海棠一夜之间全都绽放了,可是我看不见颜色,相比一定是很漂亮很美丽的红色。
风起,海棠花瓣在空中飞舞,一树海棠花轻轻颤动,仿佛在与我告别。
我什么也没有带走,什么也没有留下,推开门走出去。只是路过容子画门前犹豫了一下,门没有关严,我透过门缝看了一眼。这个笨蛋就在躺椅上睡着了,睡得很熟,漆黑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真是好美的一张脸。
他醒来看见那一树的海棠花,想必会很高兴。
匆匆看了一眼,不忍打扰,不敢过多停留,害怕再看几眼就不舍得走。人真是很奇怪,第一次遇见时就一见如故,明明总共相处了也没有多久,可是即将离别时心头却充斥着酸涩。
这一别或许一生也不会再见。其实这样也好,我不想让任何人因为我越变越糟糕了,只要离开我就会离开痛苦。
本来还说要和他一起喝酒,现在却食言了。
寅时,天边泛起鱼肚白,太阳还没有爬出来。也有可能出来了吧,只是我看不见以往习以为常的那抹橘红罢了。
这间院子远离市集,非常僻静,平时鲜少有人打扰。除了包括香玉在内的几个小丫鬟,几乎没有人。这时候大家都没醒,我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口,忽然一愣。
一个人靠着墙,头上扣着宽大的斗笠,低着头抱着臂,像是在睡觉。
宁怀熙。
他一夜都站在这里没有走吗。
我又向前走了一步,他却立刻惊醒了,一下子看向我的位置,下意识去摸剑。看清楚来人后,他才微微一怔:“这么早你出来干什么?”
“……”我哑口无言,刚想说话,腿上却多了些重量。
“娘亲!”脆生生的一句,是小孩的声音。我懵了,低头看去,一个约莫两三岁的小孩抱着我的腿,仰着白净的小脸,眨巴着眼睛看我。
见我没反应,她又要喊,我连忙蹲下身捂着她的嘴:“你是谁家小孩?别喊了,姐姐现在有急事,放开我好不好?”
小姑娘眨了眨黑葡萄一般水灵的眼睛,挣脱开来,又去抱住宁怀熙喊:“爹!”
我瞪大眼睛,抬头怒目而视:“宁怀熙你都有孩子了?管好你家孩子,别随便认亲!”
宁怀熙的神色空白了几秒,似乎是气笑了:“这不是我的孩子!”
“那她管你叫爹啊!”
“她还管你叫娘亲呢!”宁怀熙气急,“你有什么急事?你要去哪?”
我扑过去捂他的嘴,压低声音:“你给我小声点!”
身后小姑娘懵懂无知地看着我们,又叫了一声:“娘亲,你不要阿离了吗?”
什么跟什么啊???我又去捂小姑娘的嘴,崩溃地说:“我不是你娘亲啊,你到底谁家小孩?这么早不睡觉跑出来干什么?”
说着说着,忽然眼前一黑。我心咯噔一沉,这什么垃圾开眼心诀,有二十分钟吗就要抵我一年寿命?一片混乱,我眼前又一黑,看不见自己的未来。
“先走!不管去哪先走,随便找一家客栈,我慢慢跟你解释!”我扭头冲宁怀熙说,“我现在什么也看不见,你带着我走。”
那边安静了好几秒,才传来宁怀熙不可置信地声音:“什么叫看不见?”
“来不及解释!走!”我绝望地说。
“爹娘你们要去哪?阿离也要去!”小姑娘又抱住了我的腿。
“先带着她一起走。”我更加绝望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