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才一字一句、缓慢而又坚定地说:“因为我们是兄妹,是世界上彼此唯一的亲人。小容婴,答应哥哥,以后不要再这样了,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
总觉得他说这话时语气很沉重,但还是点头答应:“好。”
六月初,暑气隐隐地蒸腾,空气已经开始有些燥热。说完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世界上只有风声虫鸣,还有擂台上兵器相碰撞的声音。
宁怀熙在打架时候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拖泥带水。现在却打了好一会,我侧耳仔细地聆听,细小的碰撞声,是绣娘的银针劈头盖脸砸在了宁怀熙的铁剑上。
“你是跟绣娘一起来的吗?”
“她不知道我来了。”容子画道。
“现在台上打得怎么样?”
“几乎是平手。”容子画道。
“娘亲娘亲,第一次见爹这么认真!”阿离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我反应很平淡:“那是应该的……”
话还没说完,容子画大声打断我,不可置信地指着阿离,指尖微微颤抖:“你和宁怀熙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我不是说了不要喊我娘亲吗?”我蹲下来,点了点阿离的小鼻子。
“你还不是她亲妈?”容子画的声音忽然变得阴森,“宁怀熙那小子下台我就去劈了他。”
阿离连忙拉住他:“姐姐,不是这样的!”
我一头黑线:“他是男的。”
“我知道呀!可是他长得很漂亮!”
“那也不能叫姐姐!等等,扯远了。”我扶着头把整个事情简单讲了一下,容子画想要杀人的神色才有所缓和。他俯下身去仔细端详着阿离的脸:“长得和你是有点像的,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阿离!”
“小容婴,不是我说啊,你取的这个什么破名字?离离离离什么离?”
我在心里大喊冤枉,这也不是我取的啊。
“风云山庄宁怀熙胜!”
宣读人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我耳朵里,直接打断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我无比震惊地问:“怎么就打完了?”
话音刚落,看台上几百人同时炸开了锅,议论声如同一群蚂蚁爬满全身每一个毛孔,必须要拼尽全力才能听见对面人在说什么。
容子画皱起眉头:“不是她的风格,可能她没有使出全力,多多提防。”
我点点头:“她为了什么?绣娘还是很在意名次的吧?没理由故意输给宁怀熙吧?”
“八仙会历来排名前三甲的传奇人物绣春阁阁主绣娘,和进来风靡江湖的新星昙花公子宁怀熙,二人对战到底谁输谁赢?欲知后事如何,请进小店喝一盏茶,听我细细讲来!客官,诶!诶!别走啊客官!”
十里红灯笼,被风吹动,随夜色在空中沉浮。青石板小街上人来人往,两侧都是装潢精美的商铺茶楼,我皱着眉推开今天第三个用宁怀熙来招揽客人的店小二,冲一边的宁怀熙本人道:“名气真大。”
幸好还有很多人不认识宁怀熙的脸,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要么被仇恨他的极端人士扔臭鸡蛋,要么被爱慕他的极端人士包围至死。
“容儿,名气大不是好事吗?”
我瞥了阿离一眼:“你去试试。”
看阿离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我一阵头疼,要怎么和一块破石头解释江湖这个大染缸呢。
无奈,只好不做解释,又转头把话题扯回宁怀熙身上:“对上绣娘打赢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后者一改往日的嬉笑,沉思了一会,才郑重地说:“绣娘绝对没有使出全力。”
我一惊,和最了解绣娘的容子画如出一辙的答案。
绣娘到底图什么?
她又在计划什么?
阿离的欢笑声又把我从冰天雪地的残酷阴谋里拽出来,看着那个欢脱的小丫头,我忽然在心里长长地谈了一口气。
人总是贪婪的,最开始只是要活着,后来却有了梦想和牵挂,所以幸福从触手可及,变成了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