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疼得厉害，顾远帆又难受又烦躁，胸口压着有些难以呼吸，几乎是没过脑子地说出口。

“你太自私了……”

顾妈一下子站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甚至有些颤抖。

“我自私？我自私能在你爸跑了之后把你生下来！我自私能把十几年青春都用来给你挣钱，只为让你过得好一点！我自私能一直关注你的吃穿住行是不是足够！我自私能一直想着你念着你，总想着把你接回身边来！我……”

“别说了！”顾远帆头疼胃疼得像要炸开，猛的起身，手重重撑了一下桌子，椅子都被撞得往后滑了一点，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你一口一个对我好！有没有想过我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这么多年来你确实很辛苦，我从来没有怨过你不在我身边！是许奶奶和许泽辰给了我充足的爱，不会让我觉得自卑！可许奶奶一去世你就把我接过来，你让别人怎么想许奶奶、怎么看许泽辰！怎么想我！你让许泽辰自己去消化许奶奶去世这个事实，他叫了这么多年的哥哥算什么！我这个哥哥算什么！狗屎吗！”

“啪！”

一记响亮的巴掌声让争吵戛然而止。

顾远帆被打得侧过脸去。

顾妈震惊地看着自己颤抖的手，眼眶猛地红了，她没想打他的……

脸上火辣辣的灼烧感一下子炸开，顾远帆用舌头顶了顶口腔内侧发烫的脸颊，没什么情绪地转回头看着顾妈。

“我……”

敲门声适时响起。

顾远帆看了眼门，又看回母亲。

“我们今晚……没什么好说的了。”顾远帆声音哑道，指尖微微发抖，拿了手机和胃药，从顾妈身边走了过去。

“你要去哪？”

顾远帆没有回答，打开门。门外是夏叔叔，顾远帆已经没有精力去维持礼貌了，径直往门口走去。

顾妈想出来阻止，被夏叔叔拉住了。

“你去休息吧，我看着。”说完就追了出去。

顾妈深深地看着儿子的背影，忽然觉得，那看起来结实的后背，其实有些单薄。

当年送到许奶奶那里的时候，才那么小一只，现在，都比自己高了。

她颤抖着抬起手，又扇了自己一巴掌。

夏叔叔跟着他，也不说话，就保持着三四米的距离跟着。顾远帆头疼、胃疼、脸疼、胸口发闷，刚才情绪过于激动，这会已经有点脱力，四肢都还有些发麻，无暇顾及跟着的夏叔叔了。

他随便进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瓶冰镇过的饮料。

他需要冰来提神，需要糖分来补充一点能量。

十一月的晚上已经很冷了，夏叔叔看着都觉得冷，只是依旧没有出声。

顾远帆随便坐在路边的花坛边，从小药瓶里倒出两粒胶囊，就着冰饮料喝了下去。喝完用左手握着饮料瓶贴在脸上，冷敷还在灼辣的地方，右手打开手机开始发消息。

找到【许泽辰】，想了半天，最终只发了一条消息。

“周天有空的话，给我打个电话。”

上面显示了两三秒对方正在输入中，又恢复成网名，没有回复。

顾远帆退出聊天界面，又点开和张扬的聊天，张扬给他发了消息，他还没来得及回。

【张扬】：帆哥——

【张扬】：呼叫帆哥！

【张扬】：【猫猫敲门.gif】

【张扬】：男朋友！

顾远帆轻笑一声，拨了个视频通话过去，关了自己的摄像头。

对面接得很快，张扬坐在桌前，不过对顾远帆不开摄像头的行为有点不满。

“喂，哥哥，这不对吧，打个视频自己不开摄像头，你让我对着糯米这张狗脸叫男朋友吗？”

顾远帆笑笑，“乖，现在不太方便开视频，让我看看你。”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张扬听出来了，有点担心：

“你还好吗？怎么感觉情绪不高。”

“嗯，我挺好的。”顾远帆拿起饮料喝了一口，“我就是学得有些累……”

“开什么玩笑呢，帆哥哥，你一点都不会撒谎。你会焦虑学习？这一点都不像你。”

顾远帆笑着，“嗯。”

“哦对了，你刚才喝的水，是冰的吧？”

顾远帆的微笑僵了一下，确认了一下自己确实没开摄像头，心虚地问：“你怎么知道？”

“哼哼哼，我就知道。”

顾远帆意识到自己是被诈出来了，无奈地笑了笑。

久违地被这样管着，顾远帆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心中有股暖意流过。

“错了，男朋友饶我一命好不好。”顾远帆略带委屈地告饶，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坐在离他三米左右的夏叔叔，听到“男朋友”三个字时，略微惊讶，随后低头继续看着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