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玄华商量过后，赵耀直奔胡允的摄影室，一进门还没开口问“胡允在哪”，就看见那窈窕的男狐狸从摄影棚里出来。

“赵耀？”胡允看见赵耀时吃了一惊，“你怎么会来这儿？”

胡允媚眼如丝地打量赵耀。

“找你问点儿事儿。”赵耀走过去，示意他找一个安静的地方。

胡允见他神色匆匆，便热情地邀他去自己办公室：“不用跟我客气，想拍什么就拍，拍完了我去找玄华要钱。”

赵耀闻言一笑，寒暄两句之后就马上严肃起来，看着面前比女人还柔媚的狐狸，问道：“如果妖怪动物园变成人类那样的世界，你愿意吗？”

胡允愣愣，眯起狐狸眼：“什么意思？”

“就是从今以后你需要什么你自己去买，想获得什么必须与别的妖怪竞争或合作才能得到，不再由动物园统一配给，你愿意吗？”

胡允根本没把他说的话当真，妩媚一笑：“就是我本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现在你要我自己去靠自己争取？”

“基本是这么个意思。”

胡允狭长的狐狸眼射出精明的光焰：“换做是你，你愿意吗？”

赵耀愣愣，果断摇头：“如果我是你，我肯定不愿意，毕竟谁会放弃悠闲的生活，拒绝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但，我不是你。”

胡允听出赵耀的话外音：“是玄华让你来问我的吧？”

赵耀扯扯嘴角，正要夸他聪明，又听他说：“不然玄华是不会让你一个人来找我的。以我对玄华的了解，他这会儿肯定在附近某个地方等你出来呢，再过十分钟你要是还不出去，他只怕要进来找你了。”

赵耀错愕地望着面前这只狐狸：“你果然聪明。”

“不是聪明，是身为狐狸的自觉，你可以告诉玄华，作为朋友，我支持他的决定，但作为狐狸的一员，我不接受。”胡允转身背对赵耀。

赵耀知他不会再说更多，转身出了他的办公室。

果然，刚出狐·魅影的大门，赵耀就看见玄华的车在街对面停着，他大步跨过去，上了车。

“如何？”玄华抬眼看他。

赵耀坐在他身边，好一会儿才说：“一半一半，你早该明白的。”

玄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他不会愿意。”

“那你还让我去问？”赵医生微嗔。

“不死心啊，我和胡允自幼相识，一直以为他和我一样向往人类世界，后来我才发现他跟我不一样。他依靠家族的势力向妖怪动物园租借了镜湖附近最昂贵的地方开了这家摄影室，享受着身为妖怪艺术家的殊荣。那时我就知道，他不过是个坐享其成的妖怪而已。”玄华眼神黯淡，“当你提出要来问他的时候，我心里还对他抱着一丝希望，但现在一想，我还真是一只天真的橘猫。”

赵耀被玄华的自嘲逗笑：“没想到妖怪动物园园长还是个理想主义者！”

玄华眼神里流露出孤独的情绪，伸手把赵耀拥入怀里：“很小的时候我被别的妖怪绑架过。”

“嗯？”

“那时候我刚幻化人形，身形很瘦小。在放学回家路上，我被人从背后捂住嘴打昏了。醒来之后，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破烂不堪四面漏风的小屋子里，我爬起来想出去，却被一个脏兮兮的小孩拉了回来。那孩子瘦骨嶙峋衣衫褴褛，简直看不出人的样子，两只又大又圆的眼睛深深凹陷在突出的眼眶骨中，瞧着可怜巴巴。”玄华换了个姿势，抱紧赵耀。

赵耀觉得不可思议，好奇紧问：“然后呢？”

玄华接着说：“那个地方很快就被我家里人找到，并被妖怪动物园查封了。那孩子和他的父母也被抓起来送进监狱。”

“我还以为……”赵耀突然住口，觉得自己不该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评判作为受害者玄华一家的做法。

“你可以直说，不用顾忌。”玄华鼓励他说出来。

赵耀看着他深邃的眼湖，试着问：“你是不是放了他们？”

玄华低头吻住他的唇，给他一个赞同的微笑：“是，我请求妖怪动物园放过他们。”

“你怎么做到的？他们就这么随便同意了？”

玄华粗粝的手掌摩挲着他的后背：“我对他们撒了个谎，我说是我自己去那里和那孩子玩的。”

“他们相信了？”

“一开始不信，因为那孩子一家人还向我的父母索要了巨额的钱财。为此，我又撒了一个谎，说是我让他们这么做的。”玄华眼湖里掀起波澜。

“可你还是孩子，他们怎么信你？”赵耀不由聚精会神。

“我让我的父母写了谅解书。”

“你是怎么让父母同意的？”

“我说，如果我也像那孩子一样生活在那种地方，你们会不会也会像他的父母那样做那种事？”玄华低声笑了笑，“他们当时听了又惊又怒，但事后想想还是答应我谅解了他们。”

赵耀没想到，从那时起，玄华心里就已经埋下了改革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