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言感觉头隐隐作痛。
意识逐渐回笼，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过分柔软的床垫和枕间带着点雪松气息的冷香。
等等，不对劲？
他猛地睁开眼，这不是自己房间。
室内陈设是极致的简约：黑白灰的色调，简约风的家具，纤尘不染，透着一股属于某个人的性冷淡风格。
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书桌上有摊开的文件和一支笔，衣帽间的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挂着的昂贵西装。
这里明显是有人居住的私人领域。
顾砚深的卧室？
这个认知让温书言瞬间清醒，昨晚醉酒后的记忆渐渐复苏。
江边、啤酒、鱼、小蘑菇、被“拔”起来抱着走，还有顾砚深那声温柔的“小言”……
“轰”的一下，温书言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他一把拉起被子蒙住头，恨不得原地消失。
他都干了些什么？在顶头上司面前装鱼扮蘑菇，还被抱着走。
太社死了！
他在被子里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事已至此，只能面对。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身上的衣服还是昨晚那身昂贵的西装，只是皱巴巴的，领带也不翼而飞。他赤着脚，一点点挪到卧室门边，屏住呼吸，将门拉开一条缝隙，祈祷着外面没人。
客厅空无一人，温书言长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刚放下一半——
“起来了？”
“啊，是。”
温书言被吓得浑身一激灵，“顾总，昨天我……”
“昨天的事，”顾砚深打断他，“我也忘了。”
他走到餐桌边，放下杯子，那里摆着简单的西式早餐——烤吐司、煎蛋、培根，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
温书言看一时分不清他是真的忘了还是在给自己台阶下。
但无论如何，这句“忘了”都让他紧绷的神经松懈了大半，他低声道：“谢谢。”
就在这时，阳台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还伴随着细弱又急切的“嗷呜嗷呜”声。
“汤圆？”温书言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快步走向阳台的玻璃门。
只见小小的白色汤圆正努力用爪子扒拉着门缝，看到温书言，立刻兴奋地摇着小尾巴，奶声奶气地叫着，眼睛里满是委屈。
顾砚深也走了过来：“先吃早餐，吃完再放它出来活动。”
两人一起到达公司时，时间已经不算早了。前台和几个路过的同事投来暧昧的目光。
温书言努力装作没看见，快步走向自己工位。刚坐下，隔壁工位的张丽就探过头来，挤眉弄眼：“温秘，气色不错啊？今天怎么跟老板一起来的？”
温书言打开电脑，目不斜视：“碰巧在楼下遇到。”
“哦~碰巧啊~”张丽拖长了调子，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笑嘻嘻地缩了回去。
温书言：“……”
他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昨天酒会上收集的名片和初步接触意向筛选，他需要尽快整理归档，筛选出真正有价值的潜在合作伙伴信息。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中午，同事招呼他去食堂吃饭。
“你们先去，我把这点弄完。”温书言头也不抬。
“行，给你带点？”
“不用，谢谢。”
等同事们吃完饭回来，温书言还在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下午两点，一个重要项目进度会议。温书言坐在顾砚深侧后方，负责记录。
会议进行到一半，激烈的讨论声在温书言耳边渐渐变得模糊又遥远。眼前阵阵发黑，胃里传来一阵阵空虚的绞痛。
他努力想集中精神，却感觉身体发软……
“温秘？”旁边有人似乎察觉了他的不对劲，小声叫了一声。
温书言想回应，却只感觉天旋地转，眼前彻底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歪倒。
“书言！”顾砚深几乎是第一时间长臂一伸，险险地扶住了他瘫软的身体。
会议室瞬间一片哗然。
“温秘书怎么了？”
“快叫救护车。”
顾砚深一把将失去意识的温书言打横抱起，“通知司机楼下等。”
他抱着人，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出了会议室。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温书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听到的是带着哭腔的念叨：
“哥，你醒醒吧，我保证以后好好学习，再也不让你操心了，呜呜……我再也不气你了哥……”
是丁小辉？
温书言费力地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晰。果然看到丁小辉红着眼圈，趴在他的病床边，手里还捏着一张数学试卷？
“小辉……”温书言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
“哥？你醒了！”丁小辉猛地抬起头，看到温书言睁开的眼睛，瞬间惊喜地扑过去，眼泪鼻涕差点蹭到温书言身上，“哥，你吓死我了，呜呜……”
温书言被他扑得有点晕，无奈地拍拍他的背：“好了好了，我没事。”
他目光扫过一旁桌子，看到上面放着一台价值不菲的笔记本电脑。
丁小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抽噎着解释：“是顾大哥的电脑。他送你来医院，帮你缴费办手续去了，让我在这儿乖乖学习等你醒。”
他说着，委屈地把那张画满红叉叉的试卷递到温书言眼前，“哥，我真的尽力了。”
温书言接过试卷一看——高一的题，基础得不能再基础，但丁小辉的答案简直错得离谱。
他本来就因为低血糖头晕，看到这试卷，眼前又是一黑，差点再次厥过去。
病房门被推开，顾砚深拿着缴费单走了进来。他第一眼就看到温书言捏着试卷、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以及旁边哭唧唧的丁小辉。
“怎么了？”
“顾大哥，”丁小辉像看到救星，“哥他嫌我笨。”
顾砚深走到床边，扫了一眼那张惨烈的试卷，“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