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秋日如约而至,身边却没有了可以共赏风景之人。柳明月带着食盒走进来的时候,乔妙音正坐在庭院中发呆。
“乔姨,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秋日风大,您要保重身体才是。”
“房屋虽能遮风挡雨,但总会睹物思人,想着在庭院中坐一坐,谁知这里也充满他的身影。”乔妙音挤出一个笑容,拉着她的手道:“最近你常来看我,实在是太麻烦了。”
柳明月面带忧愁,宽慰道:“乔姨,你我两家又不是外人,何须如此生分?现在您要保重好自己,冯伯伯泉下有知,定不愿看到您如此自苦。”
曾经相处的画面一一浮现,仿如昨天。“他若是真的在意我,又怎会选择抛下我?”乔妙音叹道:“你放心,为了从简留下的产业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一定不会倒下的。说起来还要多谢清风,若不是他的提醒,阿乐恐怕现在还沉浸在丧父之痛中,也不能有去樊桐书院就学的机会。”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听说冯伯伯的案件大理寺过问了,想必很快就能有一个结果了。”
“大理寺?”
“这是郯王暂代大理寺卿一职后遇到的第一个案件,再加上冯伯伯的声望,所以他很关心,乔姨耐心等待几日吧。”柳明月注意到她的耳坠少了一只,询问道:“我记得这是冯伯伯送……”
乔妙音慌忙摸向耳边,果真少了一只。“这是从简离世前送我的最后一份礼物,不能丢。”
“您别担心,仔细回忆回忆去过哪里。耳坠在长安城极为少见,再加上这是冯伯伯特意为您订做的,一定可以找回来。”
闻言,乔妙音越发不安,不过很快又变得平静下来。“无事,想必是丢在另一处宅第中,过会儿我去找就行了。既然你过来了,乔姨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您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会尽力而为!”
柳明月精通香道,冯从简一直很器重她,所以答应了柳家的请求让她在香铺历练。现在,冯从简骤然离世,冯家遭受重创,乔妙音作为当家人,第一个想到的帮手就是柳明月。香铺可以说是冯家最重要的产业,冯柳两家关系密切,交给柳明月意味着交给她最信任的人。
“我?我怎么能行呢?”柳明月下意思就拒绝了。她在冯氏香铺已有两年,却总是以香博士的身份出现,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去经营一间店铺。
“生意本就是以诚信立道,你在香铺的时日也不短了,客人都很喜欢你。”乔妙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先肯定了她的能力,然后又诉说自己目前的情况,要操办冯从简的葬礼,要经常前往蓝田县去看望孩子,要盯着冯家其他的产业,根本就没有空闲。“我最相信的就是你!”
一番话让柳明月犹豫不定,慎重考虑后回道:“乔姨,您的提议的确令我心动,但事关重大,我不能轻易做决定。”
“当然,之后我会亲自登门向阿姊说明。人世苦短,乔姨希望你能遵从自己的心。”乔妙音听到她的回答,知道此事差不多可以确定了。“不过,香铺里摆放着从简生前最喜欢的岭南香木,我准备让它们陪着一起下葬,以后香铺就需要你多费心了。”
“乔姨,我还没答应呢。”
二人一笑。柳明月起身打开食盒:“管家说您这几日没怎么合眼,而且也不好好用饭。阿娘特意让人准备了几样您平日里常用的食物让我带过来,叮嘱我一定要亲眼看着您吃完。冯家还需要您,总不能事情没解决,您先倒下了。”
乔妙音让她转达自己的谢意,然后拿起了筷箸。
案件从三原县转交至万年县后,孟允每天都忙个不停。这日,他接到命令前去见余澄。
“冯从简是商人,他亲近之人不在少数,这几日臣一直带着人排查,目前只剩下了柳家和冯家。”
“柳家?”
“是。两家关系密切,不过冯从简祭拜一事并非是秘密,除了他们以外,臣还怀疑一个人与三原县之祸有关,不过此刻他不在长安城,希望县令可以容臣继续探查。”
余澄叹气:“郯王最近一直过问冯从简的案情,诸位的行动要快。”
“县令请放心,此人只与三原县有关,冯从简一案臣定会加紧追查。”
孟允带着衙役来到冯从简生前居住过的地方仔细搜查,却仍未发现可疑之处。仵作检验尸体后,除了发现残留在胃中的食物残渣,一无所获。但死因的确是中毒,再加上之前掌握的关于蓝药的消息,孟允怀疑对方是因为通过外界接触到蓝药而死亡,于是他带人来寻找线索。然而种种证据表明,冯从简很可能是自杀。
虽然孟允并不相信,但是目前并没有更合适的解释了。
乔妙音带着仆从来到宅邸时,正好遇上将要离开的孟允。
“乔店主这是准备清扫房屋?”
“是。这是我们美好记忆的留存地,但也是伤心地。我准备带着孩子在蓝田县居住一段时日,等到我内心足够强大再回来。”乔妙音苦涩一笑:“恕我冒昧,孟县尉,从简一事可有进展?可有需要我帮忙之处?”
“之前我们已经麻烦过你,该问的事情也都问清楚了,乔店主请节哀。”
孟允又安慰了几句,让她好好休息。
乔妙音微微颔首,耳坠在阳光的照耀下一闪而过。孟允注意到耳饰的不同,但以为那是外族的习惯,没有多想就离开了冯宅。
再次回到熟悉的宅邸,乔妙音回想起过往的甜蜜,不免悲从中来。她吩咐仆从动手清扫,自己一个人走向了祠堂,也就是冯从简最后待过的地方。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蒙元玖刚从清光离开就遇到了回去复命的孟允。
“孟县尉,想不到竟在此处见面了。”
“见过榆宁郡主。”孟允行礼。“重阳佳节,您可是也去登高了?”
蒙元玖摇头:“我不喜人多,所以并没有去凑热闹。”
孟允注意到蒙元玖带着与乔妙音相似的耳坠,依着多年办案的经验,下意识询问了几句。
“这是清光为了重阳节特意制作的耳饰。”蒙元玖抬手拂过,解释道:“青苍女子从不佩戴耳坠,所以我很难在城中寻到合心意的饰品。因此一看到它就迫不及待的买了。”
“请问,郡主是何时得到这副耳坠的?”
“清光是在九月初八送上门的。怎么了,难道孟县尉的身边也有喜欢菊花的人?”
孟允道:“最近忙于公务对身边的人有些疏忽,想要做些补偿。虽然她不佩耳饰,但是想必清光会有其他菊花式的饰品。请容臣告辞。”
双方告别之后,江绮道:“郡主,我记得孟县尉并没有成亲啊?”
蒙元玖摘下耳饰,安慰了一下自己的耳朵。“他又没有说是妻子,母亲也有可能。或许是他发现了什么线索,但不好直说。此事与我们无关,回去吧。”
孟允让人去一趟清光,自己带着剩下的衙役又回到了冯宅,乔妙音看到他时面上闪过一丝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