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们大发善心,还留了一小部分给百姓。百姓不知道他们每个人得到的只是丹药的十之一,还以为是一整颗,自然不会向诸位告发。再说了,就算他们知道了真相,又该怎么把它告诉诸位官员呢。”
孟温礼和郑然对视一眼,心生疑窦:既然百姓服食的丹药不纯,为何病坊里的人全都中毒了,而勋贵之家却未传出中毒的消息。
“成娘子不知道云雾因为投毒已经被捕吗?”
成嘉陵大吃一惊:“投毒?自从我来到终南山后,对长安的发生的事情就不甚了解了。”她感慨道:“那看来他们争抢丹药还算是一件好事了。”
“你方才离开草庐,难道不是去见成家的人吗?”
“孟府尹误会了。”成嘉陵解释道:“我决心为父守丧,便不会再管家中的任何事。而且,我已将产业交到了值得信任的人手中,不会再过问。至于刚才离开此地,是因为我也想在合适的时候去散散心。山中寂静,心里也寂静,此刻的我只有与自然为伴了。”
“原来如此。”孟温礼安慰道:“成娘子不必伤心,生死不过是一场轮回,我们每个人都会经历。此间风景正好,不如多去走走。”
成嘉陵颔首道谢。
“我们来此地是为了询问香木一事,既然已经了解清楚,那就告辞了。”
“两位慢走。”
成嘉陵站在草庐前目送他们离开,看着他们彻底消失后,立刻变了眼神。
“府尹可是觉得成娘子有异?”
“你是觉得刚才的我太咄咄逼人?”
郑然点头:“我与府尹虽然接触不多,但也能知道您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您步步紧逼,可能因为对方确实不无辜?”
孟温礼听出他话中的疑惑,笑着回道:“这是我个人的习惯。因为有一些人在做了错事之后会忐忑不安,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主动攻击,或许能收获意想不到的结果。不过现在看来,这位成娘子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正是因为这样,下官反而觉得更可疑了。”
“你的怀疑不无道理,将今日发生的一切禀告王爷后,再派几个人过来盯着。”
郑然颔首应是,忽然看到前方走来一位小道童,他立刻吩咐下属:“把他抓起来!”
大理寺牢狱内,云雾闭目端坐。
“不过一阶下囚,竟然能劳烦大理寺卿亲自来看望,真是在下的荣幸。”
“本王曾经以为你是一个假道士,如今看来却是有几分真本事。”
“帝王深谙此道,心思难测,贫道若不做好充足的准备,又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成为他信任的人呢。”云雾缓缓睁开眼,平静道:“郯王无需再试探,从我这里你得不到任何线索,不如让我走个痛快。”
郯王沉默良久,冷笑道:“云雾,你以为自己决心赴死,就能将高山的秘密掩埋吗?”
云雾眼神微动,随后继续反驳:“高山?那是什么。青苍多山的确不假,每座山也有自己的秘密,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事到如今,你还以为本王是在诈你吗?”郯王漫不经心道:“静言幽谷底,长啸高山岑。云雾先生应该很熟悉吧。”
“当然。”云雾转过身去,反问道:“陆机的《猛虎行》,难道青苍的大皇子只知狩猎,竟是一个不通文墨之人?”
“本王通不通文墨和你没有关系。”郯王不理会他的冒犯,继续道:“你应该问的是,本王是从何人口中得知的。”
云雾沉默,无论是谁,对他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郯王“大发善心”,决定告诉他:“虽然你不打算将真相告知,但是本王不会和你一样。不知道云雾先生是否还记得自己身旁的小道童,他是叫……”
“他还只是一个孩子,和此事毫无关联!我已经说了,这一切都是我自己谋划而成。青苍帝让我家破人亡,我向他复仇有何不可?”云雾凑近他,摊手道:“理所应当。所以我也愿意承担失败的结果,不过一人做事一人当,青苍应该不会草菅人命吧。”
“本王并不能给你确定的回答。”郯王背过手去,冷漠回道:“你自以为孑然一身,就算是做出谋害皇帝的事情也可以一人承担。可是人无完人,你考虑的再全面,还是无法应对它真正发生的那一刻。云雾,我不知道你真正的名字,但你经历了修行,是一名真正的道士,心中应该也会怜悯无辜的生命吧。本王可以保证,在你将事实坦白之后,我可以留那位小道童一命。”
云雾沉默,一直沉默,然后面向墙壁。“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王爷若是不信,那我也没有办法了。那孩子本就无辜,如果决定要他命的你们都不会感到愧疚,我想自己也不该承担这份罪孽。”
郯王皱眉,转身走了出去。
“王爷。”众人围了上来,看到他摇了摇头。“看来云雾已经作出了决定,我们无法从他口中得到更多的线索了。”
“可是那名道童也是咬紧了牙,不肯多发一言。而且,他年纪太小,我们无法对他施加更严厉的刑罚。”
郯王深吸一口气,问道:“关于高山的事情你们调查的如何了?”
“王爷,我们已经加派人手在城中四处询问,现在还是一无所获。”
“本王知道了。无论耗费多少时日,一定要继续查下去。让大家行事谨慎些,千万不要打草惊蛇。至于云雾这边”郯王思索片刻,吩咐道:“我再想想办法,让狱丞把人看好了,本王不希望真相还没到来,当事人却死了。”
“下官明白。”
郯王最后叮嘱道:“狱吏虽然在大理寺地位不高,但是看管犯人很重要,让胡狱丞好好问一问关心一下他们。”
属官知道是因为刚才看到一位狱吏官服破烂,面带伤痕,所以才会有此一说。“是。下官一定转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