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有事,总是睡得不实。外面已有轻微的脚步声在走动,他干脆起了身,安顺带着两个小宫女捧着大红吉服进了门。
宫中各殿早已被宫人们缠上朱红绸带,将琉璃瓦都染上了一片喜庆的红色。
洛景澈站在原地,两个小宫女正在替他系上腰带。
吉服裁制得刚好合身。洛景澈本就容貌昳丽,这大红婚服更是衬得他面色红润,身段纤长。
掌事姑姑见他双眸清澈,玉白般的面孔温和含笑,没忍住在他略白的唇中间点了一点胭脂。
至此,更是唇红齿白,俊美无双。
洛景澈看着眼前红着脸的小宫女和眼睛发亮的掌事姑姑,招架不住喊了停:“朕并非女子,无需再打扮了。”
“再打扮却也多了,”姑姑笑道,“如此就刚刚好。”
洛景澈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殿外小太监来通报,皇后的凤辇已从正宫门处抬进来了。
“走吧。”他微微颔首,率先出了殿门。
洛景澈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大红轿子一点点向自己靠近,却好似一朵艳丽无比却含有剧毒的食人花朵正欲开不休。
他面上无甚表情,惹得四周同他一起候着的宫女太监们都不敢出声。
送亲队伍锣鼓喧天地一点点靠近,宫门这头却是静默无声。
轿子到了宫门前,喜娘扶着面上罩着喜帕的新娘下了轿,却见天子率先转身进了门。
喜娘微愣,终究还是没有告诉新娘,只默默扶她跟上。
殿外锣鼓不停,殿内却是安静到只有喜娘的声音。
“——拜!”
三跪九叩,至此礼成。
仪式既成,宫人们簇拥着新后先行一步前往坤宁宫。洛景澈默然看了一会,扭头对安顺低语道:“林霖那边有消息了吗?”
安顺侧耳一听,却没想到皇帝刚大婚礼毕,问得居然是这件事。
他犹豫一瞬,答道:“目前还没有。”
洛景澈拧了拧眉。
他还想再问,却见姑姑和喜娘一脸喜气洋洋地进了门拱手道:“一切已安置妥当,皇上可进洞房了。”
洛景澈把话咽了咽,和气应了。
时隔多年,再次走到坤宁宫前,他的心绪一时有些恍惚。
见他在门口站住脚,姑姑只当他还是少年心性,鼓励道:“陛下,入洞房吧。”
洛景澈掩下眸中冷意,温声道:“大概流程姑姑昨日已和朕讲过,朕自己进去即可。”
他不顾身后人目光,不由分说地关紧了殿门。
坤宁宫宫室极大,有内外室之分。为了今日迎来后宫之主布置得极其奢华,洛景澈一眼眼望去时却只心疼银子。
新娘披着盖头在内室床边等他,这一幕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他并未进去,只侧身靠在内室的门旁,淡声道:“皇后既已是皇后,日后便好好打理后宫,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吃穿用度,在朕能接受的范围内都不会亏待于你。”
“朕不会纳妃,也不需要孩子。”他的目光在桌上的玉白杯盏上停留了数秒,自嘲一笑,“所以,后宫尽是你的天下。你若安分守己,自是半生无忧。”
说完,转身离开。
盖头下的蒋玥茹眸中泪水都还未掉落,便被他这番惊世之语震慑到无言。
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她再忍不住,一把掀下了盖头的瞬间却只看见洛景澈的背影。
“——你去哪?”
她匆匆追了出去,却见洛景澈只是在外室软榻上坐下了。
看见洛景澈那张淡然自若却气度非凡的脸,蒋玥茹微愣了一瞬。
也没人和她说过,皇帝长得这么好看啊。
反观对面镜中的自己,手里攥着本该由夫君掀开的盖头,还有匆忙寻出来时微乱了的发髻,以及路上哭得有些红肿的眼眸,使她看起来格外地狼狈。
她有些难堪地开口道:“……陛下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洛景澈抬了抬眸:“没听懂吗?”
“就是我们各取所需的意思,”他温声又重复了一遍,“除此之外,无需其他。”
蒋玥茹呆了呆,双手攥紧了喜服的衣摆。
在嫁过来之前,她流着眼泪,也是这么想的。
她不要被这个人碰,不要成为他的妻子,也根本不想当什么皇后!
可是现在被这个人先说出来了,他甚至还是自己未来所有的依靠,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
为什么……会突然涌上一股如此不甘心、仿佛遭受了奇耻大辱般的心情呢?
还未等她细想,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声。
喜娘的声音隐隐传来:“……哎呀,陛下才进洞房多久?此时不能进哪!”
“安公公,有再要紧的事也能等这一时半刻的吧!”姑姑也连声劝道。
洛景澈听到了安顺的声音,脸色沉了沉,起身便要离开。
蒋玥茹见他要走,却是下意识地想要挽留:“皇上,你现在别走……”
洛景澈的动作没有为她停留一秒,头也不回地打开了殿门。
屋外人的目光齐齐看过来,瞬间噤声。
“安顺,”洛景澈沉声唤道,“过来说事。”
安顺能这么急地找他,眼下只会是那一个人的事。
安顺神情略有慌张,却是忍住凑到他耳边才低声道:“林大人刚收到消息,明小将军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