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就算这恶兆已有迹可循,来日方长,他相信自己也能将这位好友领回正途。
生性乐观的领袖于是将心中的愁绪赶了出去,他重新振作起来,好好欣赏一下他面前的美景。
特特奥坎已经缓缓步入了夜晚,只是夜色并不能掩盖这亘古不息的光与热。
眼前这宏伟的火山是龙类们觐见圣城的途径,在以往的时代,作为人类,他们从未想过能够站在这里,俯瞰奇景。
但随着彼此争斗的部落逐渐学会团结,将独裁的龙主们一个接一个地推翻,人类得到了直立行走并登上高处的权利。如今纳塔大部分地区都已经得到了解放,只差这最后一步,那些退缩于圣城之中负隅抵抗的残部聚集在已经糊涂不堪的帝王身边,希望借由他的光和热扫清一切。
但那也不过是徒劳。希巴拉克对此势在必得,他必能剜开那火龙的心脏,将纳塔的自由权利交还给每一个人。
而在行军前的这一夜,竟然显得无比静谧。
“胜利之后,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静谧之中,希巴拉克忽然开口。
这又一次让奥奇坎觉得受宠若惊,他的金色竖瞳之中又是一阵慌乱,而后是沉思,最后是茫然。
想做什么呢?这个问题似乎不应该问他。自命定之主将他从那不见天日的牢笼之中解救出来,他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要为他付出一切。
“我没有想好。”他干巴巴地回答,又或者是隐秘地做出了另一种回答,“您呢?”
“我?”
“啊——这个问题可就多了。我答应了各部族,就算在将那龙王斩杀之后,我也不会取而代之,我会给予各部族自治的权利和自由。想要将他们团结起来可真不容易,虽然现在看起来是万众一心,但是在讨伐了龙王之后,还能不能有如此凝聚的共识都令人担忧......”
“哈哈,是不是想得有点太远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战胜那剩下的几个至高领主,讨伐龙王。”
奥奇坎静静地倾听他的诉说。他很庆幸自己还有个聪明的脑袋,也通晓许多龙族的机关和文字,能为希巴拉克提供巨大的帮助,也能为他出谋划策。
他不知疲倦地奔波于各部族之间,以希巴拉克的名义予以他们帮助。起初,也有对他抱有敌意的人族战士,毕竟那双金色竖瞳似乎象征着什么不详的预兆。但渐渐地,随着希巴拉克声名鹊起,追随他的人越来越多,也就不再有人对立于他身旁的谋主投去什么异样的目光。
他完全将自己作为领袖的附庸,只因为他如今所得到的一切全都仰仗这位命定之主。他考虑的皆是领袖所需要的,他所做的也都是领袖所预想的,他存在的意义,就是跟随在这位领袖身旁,侍奉终生。
遥远构思逐渐淡去,在希巴拉克的脑海之中,似乎已经建成了他所希望的那个和平安宁的纳塔。属于人的国度,不再有盘踞于王座之上的异族压迫,倘若剩下的龙裔,例如莉安歌收留的那些遭到放逐的龙众,也愿意以和平的姿态共处,他也愿意对它们施以最大的怜悯。
“......如果在不远的将来,我所期望的一切皆已达成,我想......我可能会回到家乡,又或者到处走走看看,去以往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因美好愿景而露出微笑的领袖伸手托住下巴,他看着被光照耀着的烟云,仿佛已经透过它们看见那个美好的未来。
如此安静祥和,却似乎是奥奇坎不敢奢望的未来。他在长久的沉默之后才缓缓点头:“只要是您想要做到的事情,我向来都致以最大的期许。”
只是放下巨剑的勇者,或许也不再需要一个通晓异族语言的谋主,往昔他引以为傲的特质皆成了无用的技巧,他已失去了立侍左右的资格。
“如果你也没有想好要去哪里的话,不如就和我一起吧。”
就如同即将沉溺在那空无之中的人面前忽然伸来了一只手,奥奇坎因这一幕而惊喜,情不自禁地转过头,看向笑意盈盈的希巴拉克。
夜风吹拂之下,因那不熄之火的照耀,他可以清楚看见对方火红色长发边缘的光辉,看见那双属于人类的眼眸之中真诚的笑意。他没有在开玩笑。
也许是被这份真诚打动,也许是觉得这是最后一个安宁的夜晚,即将到来的决战充满了未知数,不少人或将与至亲永别,也包括他自己。总之,他破例允许自己出格一点。
“好,一言为定。”
他郑重其事地答应了对方的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