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是某个重要的转折点,只是现在的他尚未意识到。
自龙族留下的高耸石柱之上眺望,能看见海湾另一头的陆地,那是莉安歌建立的花羽会所在,但在夜幕降临之后,即便是有星光普照,也只能看见一片漆黑的轮廓。
不知道神座能否赋予人类无尽的精力,又或者是有某种急迫的事情在一刻不停地催促他,总之他显得是那么地忙碌,唯有夜空点缀上繁星之时,他才会独自一人来到高处,这也是他唯一的闲暇时刻。
已经第三天了,奥奇坎未曾看见过新神合眼,而他并不知晓令他如此苦恼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于是,第一次,在没有得到希巴拉克的邀请之前,他主动坐到了对方的身旁。
“啊......奥奇坎,你还没有休息吗?”
希巴拉克并没有对此表达任何不满,或者说,这种轻松愉悦的氛围才是他一直想要的,他只是对一样于深夜登上高处的人表达了讶异和关切。
奥奇坎也很坦诚地回答道:“很少看见你连续这么多天都心事重重的样子。”
即便是在绝境之中,他也能抓住那微乎其微的希望,并奇迹般地将其变为现实。尤潘基喜欢称呼他为亲爱的太阳,因为他总能以同样的积极乐观照耀周围的所有人,根本无法想象有什么事是会令他烦恼和忧虑的。
计谋也好,难缠的机关也罢,奥奇坎已习惯作为他的助力为他扫清障碍,可他却从未想过,有一天,对方并未将自己的担忧之事分担给他。
“噗呲......哈哈哈——”
却没想到,面对他的回答,希巴拉克却直接笑出了声,他似乎听见了什么非常好笑的事,一直笑个不停,甚至大力拍打起他的肩膀,尽管奥奇坎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这番话里有哪个地方引人发笑。
在一阵放肆又畅快的大笑之后,那连日萦绕在太阳眼底的愁绪似乎也随之消散,那双眼睛重新变得明亮而澄澈,就和以往时一样。
他的唇角扬起笑意:“我好几次发现你站在外面,似乎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但每一次你都只是站在那里,既不会走进也不会开口。而且你好像并没有意识到我已经察觉到你了,过后就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默默离开。”
那的确是他,他也的确如他所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又放弃,也的确如他所说,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落入了对方的眼中。
些许尴尬令面具下的真容有些发热,奥奇坎也有些拘谨地握紧了双手,他没有选择辩解,而是顺势说道:“我想问的就是这件事,我想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担心?我可没有担心哦。”
希巴拉克如此说着,一团炽热的火焰便自他的手心之中迸发,霎那间便驱散了周围的黑暗,那是比星光要明亮无数倍的光芒,火光跃动之中,奥奇坎看见他眼眸之中属于太阳的刻痕越发明显。
“这世上怎么会有令我担忧之事呢,你瞧,这便是神之座赋予我的力量,有了这份力量,无论是多么强大的敌人,我也会将其战胜。”
他说完,忽然拉过奥奇坎的手,将这团火焰交到了他的手中,但那火焰并不灼人,似乎只是一团温暖的光。
奥奇坎小心翼翼地将那团火焰捧在手中,护在胸口,生怕夜晚的微风会将其熄灭。
“但要说烦心事......好吧,的确是有一点。”
重新变得开朗的人神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只是向上伸了个懒腰,长舒了一口气,这才继续道:“你看,我突然就成为了火神,在进入火山之前我根本没想过,火神......我是不是这世间第一个火神?又没有人能告诉我火神要怎么当,我猜,反正不能像我之前所说的那样,胜利之后什么都不管,开开心心地出去玩了。”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了在大战前夜与奥奇坎的那个约定,于是又立马转过头:“我是不是该说句抱歉?毕竟我也没法再与你一起去外面的世界冒险了。”
新任人神突然的道歉令奥奇坎有些不知所措,火焰照耀着他错愕的金瞳,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
他原本在心中构思了许久要如何有理有据地质问,将希巴拉克惯用的伪装技巧全都一一击破,一定要问出他真正担忧的事情。但自他主动踏出这第一步后,好像主动权就不在他手上了。
对方的笑容里似乎划过一丝狡黠,但很快就被真诚掩盖,他甚至还歪着头,眨了眨眼:“你不会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