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在两天之后,奥奇坎才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作为永生永在的神明,希巴拉克为什么会需要古名?他想将这个古名传承给谁?他需要传承给谁?
一种不详的预感在奥奇坎心中愈演愈烈,以至于他头一次在没有得到许可之前就擅自闯入了临时话事处,只是希巴拉克用于处理各部族事务的一个小房间。
他来得突然,正就着青蜜莓翻看奥奇卡纳塔地区探查报告的希巴拉克甚至来不及擦擦嘴。
奥奇坎那双金色竖瞳似乎能喷出火来,而令他如此气恼的原因希巴拉克大概也能想到,作为“罪魁祸首”,他不免有些心虚,茫然无措之下将手中已经被咬了一口的青蜜莓递了递:“呃,吃吗?”
奥奇坎垂着头,面具将他的表情全部遮挡了起来:“那些龙类很喜欢青蜜莓。”
而他一直很反感作为龙类的一些特质,包括一样喜欢这鲜美多汁的水果。
希巴拉克想了想,眼神转了转:“那......吃吗?”
但青蜜莓在人类之中一样很受欢迎。想到这一点,奥奇坎的态度也缓和了一点,只是他还没来得及伸手从对方手中接过这御赐的珍宝,希巴拉克忽然缩回了手:“哎呀,真不好意思,我没注意这个已经被我咬一口了。我看看,这一颗比较大。”
最饱满多汁的那一个就这样被郑重其事地交到了奥奇坎的手上,好像他托付的不是一颗青蜜莓,而是别的什么意义非凡的东西。
就像是塞给孩子一个玩具,大人又能继续工作了一样,希巴拉克又继续看起了探查报告。只是很可惜,奥奇坎并不是能被一颗青蜜莓安抚的孩子,他拿着青蜜莓,又继续问道:“为什么你也需要古名?”
终于还是被问到这个问题了,好像也不是蒙混过关能够解决的了,希巴拉克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我原本打算晚一点再告诉你。可惜,你提前知道了伊葵也在为我打造的古名,我知道你很聪明,很快就能猜到原因。”
他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奥奇坎,眼眸之中的坚定不容置疑:“神之座的确曾许诺给我魔神的资格,赋予我远超凡人的寿命。但是,即使是魔神,亦会受到时间的磨损,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直到被消磨殆尽。我无法保证那时的我还能记得所行的道路,倒不如将这资格赋予给所有取得火神头衔的后人。”
奥奇坎静静地听他说完,在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的金色竖瞳收缩成了一条线,他几乎是难以克制地嘶吼出声:“我不承认,我不允许!”
也许是情绪激动,又或许是他本来的血脉就潜藏着不稳定,奥奇坎自己都能察觉到好像有细密的鳞片在他的皮肤上蔓延,某种潜伏多年的物质在他的身体中沸腾。
直到神明的手轻轻放在了他的头上,就好像第一次相遇之时那样。
“奥奇坎,从第一天起,我和莉安歌就一直很担心你,你的寿命比人类漫长,总有一天与你同行的伙伴都会先你一步离开。但我既然将你自囚牢中带出,将你带入了人类的族群,我也应当令你能够融入这个集体,我希望你并非是因为某一个人而留在这里,我也希望你能寻到属于自己的归宿。”
沸腾的血脉渐渐平息,奥奇坎也逐渐冷静了下来,那只温柔的手也自他的头顶离开,却令他有些怅然若失。
希巴拉克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好了好了,不要搞得我好像马上就要去夜神之国了一样,还早着呢。反正你都来了,不如也替我看看这份报告,小队似乎在这里发现了些特别的东西,似乎是龙族的语言,不认识便拓印了下来......”
他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在桌上找来找去,好像是临时想起的一个话题一般。
奥奇坎也并未再多说什么,他的恼怒来得莫名其妙,走得也莫名其妙。希巴拉克会获得神座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他也不是第一天才意识到自己和人类寿命的差距,乌努库总是喜欢叹息着说“珍惜现在”,也许他也应该多学习一下人类的哲理。
临时想起的话题总算找到了物证,希巴拉克长舒了一口气,喜滋滋地将那拓本摆到了奥奇坎的面前,不像是在寻求帮助,倒像是在展示什么好东西。
这样就好,希巴拉克仍在这里,希巴拉克仍需要他。
等到谋主重新变得喜悦和轻松,天边已经布满了晚霞,他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临时话事处。
莉安歌看着他走远了,才从高处一跃而下,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不少,但这也并非是她的过错,所以弓手显得尤为自然,甚至还有闲心打趣道:“这孩子真好哄啊。”
“嘘——他耳朵很灵的,可别把他当做花羽会里的小龙了。”
“哈?我可没有,倒是你,我怎么觉得这是你的想法。”
“那你对我的误解可就太大了。时间晚了不少,先不说别的了,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谈及正事,莉安歌也站直了身子:“追随火龙王的至高领主一共有十三位,但已经确认死亡的领主并没有这么多,除了一些在交战后逃走的之外,还有从一开始就未曾露面的领主,无法确认是敌是友。另外,据我所知,除了十三位至高领主,还有三位亲王......或者四位,我也不太确定,如果是四位的话,那也有一位亲王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