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自身灵魂为引点燃的圣火,在冥冥之中也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希巴拉克花了些时间才将这种联系梳理清楚并掌握其中,他似乎可以随着圣火四射的光芒以一种奇异的方式“看到”纳塔的每一寸土地,继续见证着纳塔的成长。
这算什么呢?算是在圣火之中得到了永生吗?可是既没有实体,也没有选择的自由,只能作为一个被动的旁观者,很难说是活着。
哦,他好像明白了,那来自天空的使者和他还有个未完的赌约,在笃定的胜利到来之前,使者允许他暂时保管死亡。
但死亡是既定的事实,他依然归属于夜神之国,已然失去了对于时间的度量和感知,像是作为一段记忆而存在,没办法随心所欲地选择见证哪一段时间。
作为一个绝对的旁观者,这个体验倒是有些新鲜。稍稍花了些时间习惯了这与众不同的视角之后,希巴拉克总算学会了如何巧妙运用一些细微的规则和漏洞,他一向很擅长这个。
但作为规则的源头,任何一点小小的波动都足以令某位使者察觉。
代表着【死亡】的眼眸自虚空之中睁开,却没有因为被冒犯而震怒,立刻禁止这种行为,相反,它似乎有些怜悯,怜悯到忍不住出声劝告:“如果我是你的话,在选择了这一条路之后,就会好好闭上眼睛,等待结局的到来。”
那听上去似乎是在为了他好。神明的视线之中,似乎已经预见了某些不好的未来,且在隐晦地提醒他。
对于无能为力者,并不知晓才是好事。
“谢谢你的建议,使者,但无论结局如何,过程都值得被铭记,更何况,我们站在棋局的同一边呢。”
希巴拉克如此回应道。
如果他此刻仍然具有形体,那双眼睛恐怕已经弯成了狐狸的模样,不过就算没有形体,眼眸的主人依然可以想象出来。
“......狡猾的人子......”
慵懒的声音逐渐飘远,眼眸也移开了目光,逐渐合拢,最终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这往往代表了它的默许,它将会对这些细微的冒犯视而不见,于是亡者投向生者的目光变得理所当然。
于圣火之中,希巴拉克看见了他离开之后的纳塔。
伊葵如约为圣火打造了一个与之匹配的底座,缺点就是太过宏伟了,几经讨论之后,不少人都赞同将圣火挪动到另一个更为宽敞的地方,最好是纳塔的核心腹地,并在那里建立新的城邦。
但是奥奇坎否决了这个提议。
他固执地认为,奥奇卡纳塔是属于火之神的第一个城邦,而这里就是纳塔的核心。
那当然不会是真正的原因,但伊葵也并未多说什么,她大概明白缘由,对于固执己见的新任领袖,她也和往常一样,对队伍里的后辈给予最大的关怀和容让。
于是宏伟的底座暂时没法让圣火落座了,伊葵将这庞然大物暂存在了回声之子部族的外围,等待也许哪一天的回心转意。
但等的有些久了,因为奥奇坎在接任之后就将全部的精力放到了一件事情上——将曾经从图兰圣城之中侥幸逃过一劫的龙族们一个不留地除掉。
那些曾经踩在人类头上耀武扬威的恶兽,倘若给了它们一点卷土重来的机会,希巴拉克建立的纳塔都有可能面临威胁,奥奇坎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圣火之中未曾被他人察觉的目光一直跟随在奥奇坎的身边,见证着他的每一次决议,见证着他预想之中必定会发生的事情。
也包括那意料之中的不速之客。
虽然那龙族的亲王十分敏锐,不知是因为直觉还是什么,刻意避开了圣火的照耀,但仍有那么一缕光线,为希巴拉克捎来了会谈的只言片语。
人之神不曾打算遵守承诺,龙族的亲王也一样。在某位不曾出现在任何预言之中的勇者将他既定的轨迹搅得一团乱并扬长而去之后,命运总算找到机会修正这点谬误。
他预言的君王最终还是坐上了应有的位置,可有一点谬误始终未能得到纠正。
命定之中人与龙共同的君王似乎并不打算将同样的恩赐给予龙族,他甚至还在试图将龙族彻底抹除,这与亲王最初的设想背道而驰,他不得不自黑暗之中走上台前,与自己的孩子,自己的造物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