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1年二月,死气沉沉的冬阳,一个男孩模样的通讯员小跑至奉天火车站。他叫“张小顺”,诨名“顺子”,是专门给王参议跑腿报信的。放以前,张小顺时不时就能从火车站拿到信,然而这次却怎么都翻找不到。询问半晌后,张小顺最终两手空空回到奉天军营。
“报告王参议,今儿也没找到信,收件的说有好些日子没动静了。”
“这奇了怪了,我这信本是一个月就有一回的,这都快三个月了。行了,辛苦你走一遭,回去轮岗吧。”
张小顺朝王生行了个军礼后就出门了,出门的时候刚好撞上前来的郭松龄。顺子站得笔直对郭松龄敬礼,郭松龄点头回礼,随即进了办公室。
“稍等会小六子就来了,你就按照前些日子你我商计的说。大帅颇为顽固,思想也守旧些,还想着怎么用那日本人一番,一时半会是指望不上。这小六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温室里的花朵,没什么经验,也就会纸上谈兵。能不能说动,全看你了。”
“小六子”是张学良的诨名,现在郭松龄和王参议都知道张作霖这块砖咬不动,就把目标放在更年轻稚嫩的豁口上。大约过了半晌,张学良来了,郭松龄和王生赶忙起身行礼。
“王参议,吃饭没?我看你最近新招了一个通讯员,模样挺灵光,但就是年龄小些。”
“回少帅,顺子今年刚满十五岁。现在缺兵,征兵年岁确实是越来越小了。”
约莫着最近奉军治理不错,张学良今天似乎心情甚佳。他和王参议谈了好些治军的事,说因张作霖和其他将领的土匪出身,奉军之大患就在于这匪气,能有今天的规模,还多亏这毕业于正规军校的王参议。就凭的这王参议的一番好生规整,现在这些子弟操练起来有模有样,军纪军规也守得严明。
张学良里里外外说了一番,郭松龄见缝插针来了一句:
“话说这顺子今年十五岁?有点意思。我记得少帅十五岁多的时候已经在大帅军中服役了,也就过了那么两三年,少帅就当了东北军混成旅团长。少帅和王参议都是年少有为,有些事思想要新些。我们这些老骨头有时是不好交代一些事的,还是得要年轻人来。”
站在一旁的张学良听这郭松龄话里有话,他问什么事是“老骨头交代不来的”,郭松龄暗示王参议回复。张学良见状皱了眉头,问王参议道:
“郭旅长一路装葫芦卖药,我也不知是什么关子。他说要我今日来视察王参议的工作,我倒想看看有什么可视察的。王参议,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有事但说无妨。”
见张学良如此坦率,王参议也就推脱了客套,直接道了前几个月在旅顺东门菜市口所见,接着又讲了最近日方意欲推行甲午战争时期的“大陆政策”——日本现在大致是以朝鲜半岛和东三省为虎口入手,一方面作为跳板压苏俄,一方面向中原,西北,西南地区推进。当下“旅顺之乱”只是幌子,搜查完旅顺的乱贼,下一步就是在东三省起兵入关,如放任自流,后果不堪设想。
“王参议,你本身就是日本人提携上来的,我如何信得过你?”
张学良不再是张学良,王参议隐约间看到一只黑熊。尖耳朵、小鼻子,还有一双晶晶亮亮的眼睛,他也是猛兽,所以他很灵敏,所以他在怀疑。然而,“小六子”一直以来都被保护的太好了,做什么都是其父张作霖在后面铺台。相较于山下佽那只阴险狡诈的绿尾巴鹦鹉,王参议甚至觉得这小黑熊简直是可亲可爱。
“回少帅,前几个月,王某不是同郭旅长去旅顺赴那日方的宴了吗?山下佽,河本大作,矶谷廉介、板垣征四郎,这些熟面孔都在。在那宴席上,日方叫嚣着说拿了八千万买军火,要我们开了这东三省的关口把军火押到外贝加尔去,一个个好生嚣张。您也知道,1918年的时候日本就控制了苏俄远东的所有港口,还扶持沙俄将军谢苗诺夫组了“外贝加尔地方临时政府”。现在从贝加尔湖到满洲里,全是日本人守着。”
“八千万军火运到外贝加尔,难道说现在倭子和毛子杠翻了?”
“是啊,毛子和倭子,这不正打架呢么!”
王参议眼含笑意,他走到张学良身旁,俯下身低声细语道:
“少帅,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想那二十几年前杨宇霆劫四千万军火就给大帅满满当当充了七个旅。您想想,现在,八千万,这笔军火要是扣留到我们手里,岂不是一石二鸟?一方面让那日本人在苏俄赤手空拳和毛子互殴,一方面又扩了奉军的力量。您再往大里想,到时候事成,大帅对您岂不是刮目相看?除了您外,少帅,还有谁能继承大帅手里的江山?”
“你要拿什么名义劫?”
“土匪呗,我这驯土匪有好一阵子,装土匪还不是小事一桩?我去当土匪,名义上和奉军没什么干系,但劫到的玩意可满满当当是咱的。”
“大帅可否知道这件事?”
“还未上报大帅。”
“谁去劫?”
“若少帅信的过,我愿前去。我已经打探清楚,也周谋计划好了。少帅布我一个连,我3月19日就能把那八千万军火劫回来。那天恰好是大帅四十六的寿,这份寿礼,少帅意下何如?”
“好!好一个虎贼,我就看看你怎么把这八千万的寿礼劫到手!”
话毕,郭松龄问张学良可否要把今日所谈汇报给大帅,张学良说此事不必和张作霖汇报,这事天知地知,若有旁人知则格杀勿论。于是王参议奉命去作土匪劫军火了,而毫不知情的画匠也踏上了他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