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人人惶恐,有人欲拉门闩外逃,却被同伴死死按住,有人哭喊,有人大骂,几个胆小的丫鬟吓得缩成一团,已经开始啜泣。
舒湛川的声音适时响起:“皆是幻象罢了!”真剑震颤不休,剑身符文流转处,蜈蚣群纷纷爆裂湮灭。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严漱玉清亮的声线:“救我!”
舒湛川握紧手中的剑,对李达说:“你在这里守着,我出去看看,无论如何都不要开门!”
他找准黑影游走的间隙翻窗而出,果才落地,即刻有一道黑影就猛地从回廊尽头扑来。舒湛川反应极快,一手把窗从外边关上,又侧身躲过的同时长剑出鞘,剑光如练,将那黑影逼退数步。
讨不到好处,黑影转头去冲撞西阁楼,符箓连横,形成护盾,那邪祟之气无法冲破,反而本体还被反弹数丈。
舒湛川他飞身至院中四顾,院中空无一人,树影婆娑,不见严漱玉踪影。
他立在院中隐约见一道黑影悬浮在半空中,周身黑气缭绕,原本不算清晰的面容此刻已经扭曲变形,只剩下满满的怨毒,他盯着舒湛川。
“王生?”舒湛川心下骇然,“怎会在这!”
王生鬼影扭曲变形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用严漱玉的声音笑道:“救我!”
舒湛川霎时醒悟中计,王生已消失无踪。
舒湛川肉眼凡胎看不见邪祟,本来在下风,他闭目凝神,却凭武人直觉静心感受风动,
王生自半空俯冲而来,攻势凶戾,疾风扰动,舒湛川仰身避过致命一击,脸颊仍被锐风划出血痕。
他手腕翻转,真剑疾刺却穿透虚影,竟然在虚空之中伤了王生。
伤口黑气外溢,难以愈合,王生不可置信。
舒湛川松了口气,他擦去脸上血痕,俊秀的脸上未见惧色。
既然能伤到王生本体,那不算做无用功。
此时,空中黑云翻腾,五六个‘王生'凭空涌现。
舒湛川凝神辨气,却觉四面八方皆杀气森然,真剑在手中发出嗡鸣,舒湛川忽觉颈后生寒。
他疾步退后要撤走,忽有疾风掠耳,一股力量从他面前袭来,他用真剑破开面前袭来的阴风,不料身后骤受重击,整个人被震飞数丈,背脊撞上廊柱才止住去势。
‘王生’们忌惮真剑,有意消耗舒湛川与真剑灵力。
舒湛川被轮番扑击,严防死守,气血翻涌间,终于气息渐乱。
又一记重击震得手腕发麻,真剑脱手坠地!
‘王生’抓住机会蜂拥而上,黑气如蟒缠身,将他死死按在柱上侵蚀他的意志。
舒湛川避而不得、挣脱不得,神志清醒间仰头望见冷月寒光,以及——一团浮动的光点。
那光点缓缓飘落,悠悠落在他鼻尖。
舒湛川笑了,他忽道:“还不动手!”
诵念声低低响起,烟雾弥漫,‘王生’们不明所以,惊惶四顾间样貌渐显,一眼望过去,竟是老少各异的祟灵。
光点应声化作万千金雨,触之即燃,邪祟在惨嚎,道道青烟自焚尽的邪祟体内抽出,汇入天际翻涌的黑云。
王生新成的鬼体被金雨浇透,五官融化如蜡,再难遁形。
舒湛川整衣起身,虽袍袖破烂染尘,姿态仍若青松临渊。他拾起真剑细细擦拭:“为给你争取时辰,我险些赔上性命。”
有人嗤笑:“舒大侠通天彻地的本事,阎罗殿哪里敢收你。”院外纵身跃下一个身影,原来是严漱玉,她笑:“若非你拖住他们,我这法阵还完不成呢,如此,记你一大功好了。”
“多谢你的记功啊。”舒湛川本想再开她两句玩笑,但是严漱玉唇角虽噙着笑,额头已经布满细汗,神色也紧绷起来,大步上前扶住:“行不行啊。”
“你找死啊!”严漱玉瞪他,眸中却无真正怒意,她一路紧赶慢赶过来,体力消耗巨大,再加上她耗费了太多的灵力,才显得面色苍白。
“死?”舒湛川唇角微扬:“你陪我啊?”
此言又得佳人白眼一道,他偏过脸去,方才话一出口自己便觉失言,暗中把自己唾弃了一道。
此时,长夜未央,离破晓尚有三个时辰。
严漱玉上前查看,王生视若无睹,此刻魂体淡薄,几近消散,便是滔天怨气也只得如残烛般匍匐在地,他眼见大势已去,喉中竟挤出阵阵不成调的哼唱,哀唱尖厉又凄厉,震得阁楼中人耳膜生疼。
“咿呀山高水长情更长,琴瑟和鸣效凤凰—嗬……”
那怪调不似人间之音,严漱玉蹙眉凝视痛苦扭曲的鬼影,指间法诀将凝未凝,欲助其解脱。陡然间,她掌中罗盘金针剧震,竟自行狂转不止,死死指向她来时的方向,震颤之力几欲脱手。
“怎么回事?”舒湛川敛了笑意。
话音未落,严漱玉感到金瞳在金瞳灼热异常、隐隐躁动欲出,严漱玉瞳孔骤然放大,不及细想,猛地将舒湛川往阁楼里推:“你快进去!”
就在这时,雾霭深处飘来女子哼唱声,那调子软糯黏稠,似民调,字句间却缠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邪之气。
浓雾如潮水般涌入院落,将月光吞噬殆尽。
歌声在空庭中盘旋回荡,忽东忽西,似在耳畔,又似在极远之处,教人全然摸不清来路方位。
“妾心如磐石般坚……与君携手拜高堂……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