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进去了。”霍幸礼把苹果递过去,“我路过,顺便买点水果给您送来。”
鹤穹:“……”
刻意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还真是路过。
女人:“不用带东西来的!你上次送来的那个补品啊……还吃完呢!不要浪费钱!”
“啪嗒——”鹤穹靠在墙边点了支烟。
“不浪费。您最近身体怎么样?还有头晕的症状吗?”
“上次动完手术,都好多了!”
……
墙边的男生烟抽了大半支,又絮叨了几句,霍幸礼说:“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您早点休息。”
女人忙道:“好好,你们忙!”
……
房门关上,霍幸礼说:“一位实习医生的家属,之前晕倒在路边,住了几天院。后来不放心,有时间就过来看看。”
能住在这的基本都是低保人家,甚至连最基础生存能力都没有的,鹤穹问:“你们医院的待遇这么差?”
“那位实习医生是遗传性肝癌晚期,阿姨不想放弃,即便走特殊渠道报的多,也扛不住大把烧钱的地儿。”霍幸礼说,“去年,刚去世。”
暖黄的灯光映在霍幸礼身上,站在狭矮的走廊里,他猛然发现,这人居然这么高,以至于他得微微仰头才能和这人平视。
鹤穹不是很爽地吐了口烟:“我又不想知道。”
霍幸礼笑:“那你在等我?”
“……谁在等你!”鹤穹使劲踩灭烟头,“我走累了歇两分钟不行?”
“行。”
幽暗的楼道下,藏在暗处的耳垂慢慢攀上一簇粉白,霍幸礼凑近了点,恶趣味地小声道:“同桌,你耳朵红了。”
“……”
鹤穹一手拎着水果也不妨碍他另一只手揪他的的领子,“你真想挨揍是吧?”
“鹤哥?”
不远处走来一个穿着短袖背心的人,相貌硬朗身量很高的alpha说:“真是你!”
鹤穹松开霍幸礼:“刚下班?”
“下一会儿了,给我妈拿药去了。”Alpha扬扬医院的袋子,视线一扭:“这位是?”
“癞皮狗,别管。”
Alpha疑惑看过来,癞皮狗:“嗯,他说的没错。”
Alpha:“?”
鹤穹:“……”
一步三楼梯,他率先往楼上爬。
走进三楼最右边一家,alpha开了灯,屋内布置格外简陋。
四十平的立锥之地艰难隔出三室一厅,厨房客厅卫生间混为一谈,锅碗瓢盆只能乱糟糟堆在灶台上,更没什么家具之谈,大概唯一说得上的就是旁边的一张单身沙发。
鹤穹把水果放在不过小腿高的方桌上,拎下一只叠在一起的塑料凳坐下。
“星睿,你回来了?”隔着道门,屋内沧哑的女声问。
舒星睿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半推开那扇门:“妈,你们还没睡?”
屋里没开灯,外头微弱的光投进来,女人坐在床边:“准备睡了,你爸爸刚才胸口不舒服,吃了药刚躺下。”
“嗯,过几天我带他去复查一下。”舒星睿说,“我把下个月的药提前开来了,到时候您和爸不用再往医院跑一趟。”
“好。”女人说,“锅里有留的饭菜,你热一热再吃。”
“哎好。”舒星睿回头,“那个……”
“嘘。”鹤穹小声道,“别吵阿姨了,我坐两分钟就走。”
舒星睿点头,把小门关上:“那去我房间吧。”
“你换工作了?”鹤穹闻到了他身上一股很重的油烟味,像是从后厨出来。
“又找了一份临时的。”
舒星睿把自己卧室的灯打开,卧室里只有一张窄床和一套桌凳,剩下的活动空间不过一条一米宽的地方,三个大男生挤在里面显得略微尴尬。
他把凳子推给鹤穹:“工资日结,忙不过来我就去,平时手头能宽松点。”
“嗯。”鹤穹坐到床上,他踢踢霍幸礼的小腿:“去坐。”
除了沈庭戈,鹤穹只带过这个人来,舒星睿下意识认为这是鹤穹很好的朋友,他局促笑笑:“别嫌弃,我们家这……”
“嫌弃就出去。”鹤穹没好气地,“没人让你跟来。”
“没,在看那个画。”霍幸礼示意墙上一幅格格不入的篮球明星签名照。
“这是去年生日鹤哥送的,很酷。”舒星睿说。
霍幸礼点点头,把凳子拉到鹤穹腿侧,坐下。
鹤穹:“……”
郊区到市中心往返距离远,鹤穹一般都是周末来,舒星睿问:“鹤哥,你今天这么晚过来是有啥事吗?给我打个电话就行,我过去找你。”
鹤穹瞥了眼旁边人:“顺路。”
霍幸礼幅度极小勾了下唇,可遭不住这屋里空间太拥,鹤穹扫了他一眼不悦道:“再笑?”
霍幸礼又抿起唇。
舒星睿一下就看出了不对劲。
鹤穹拉开书包,掏出一份资料:“奖学金申请表。”
纸张摆在面前,舒星睿却没敢接,惊诧许久,他咽咽喉,声音有点哽咽:“上……上学期的?”
“嗯。”
“不是,早就截止了吗?”
“芳姐人脉宽,她给申请的。”
舒星睿很没出息地抹了下眼睛,破涕一笑:“谢谢!”
“哭什么,本来就该是你的。”鹤穹说,“赶紧填,明天交上去下个月来学校领。”
“好,好!”
鹤穹又踢了脚霍幸礼小腿:“起来,板凳让给人家。”
霍幸礼乖乖站起来。
舒星睿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趴着写也行。”
“你坐。”霍幸礼很自觉地坐去鹤穹旁。
手掌按在床边,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两人肩头忽然挨的很近。
气息隐隐交错,似乎闻到了青橘味,鹤穹屁股一抬,朝床尾躲了点距离。
……
舒星睿翻箱倒柜找出支黑笔,鹤穹眼尖地看到了抽屉里的一摞崭新的教材:“芳姐来过了?”
舒星睿一顿:“开学那会儿来的。”
填完,鹤穹装起表,同样也掏出一沓厚厚的试卷:“我自己挑的,偏难,也适合你。各科都有,你看着做。”
舒星睿没想接,自嘲笑笑:“做啥呀还。”
谁知鹤穹一下冷了脸,他把卷子重力压在桌上:“高中还没毕业,你要是现在就想放弃,我觉得以后我也没必要再来了。”
“……”
“哗——”鹤穹拉上书包拉链,“走了。”
舒星睿无措地站起来:“那、那我送你们!”
“坐着。”鹤穹语气不容置喙道,“自己考虑清楚!”
……
两人赶上最后一班车。
鹤穹不想说话,气氛便显得僵凝,一局一局游戏下来,公交途径学校,旁边人下车前喊:“同桌。”
鹤穹烦了一路,在后悔刚才就该揍一拳那小子,把他不清朗的脑子给他捶明白,拧着眉转头:“干吗?”
霍幸礼站起来,指尖点了下他的眉心:“别愁了,他会想明白的。”
被点的地方忽然一松:“……”
霍幸礼笑:“我下车了,明天见。”
鹤穹:“……”
……
-
早自习是英语,倪寻芳发了套模拟卷做小测试。
整层楼只有理A班噤若寒蝉。
教室外,鹤穹肩上挂着书包,一脸困样儿靠在墙上玩手机。
今早语文老师有事,临时和倪寻芳换了早读,好巧不巧,刚发完试卷,倪寻芳就掐到了姗姗来迟的高二校霸。
倪寻芳咳一声,鹤穹才放下消了一半的冰块,稍微站正了点。
“又没穿校服?”倪寻芳问。
秋季温度不定,徘徊在十三到二十度,今天清晨飘了点毛毛雨,有点冷,鹤穹换了件偏厚的夹克外套,里面是薄毛衣:“忘了。”
倪寻芳:“全班三十八个人,就你贵人多忘事!”
鹤穹朝窗内瞟一眼:“沈庭戈也没穿。”
“阿嚏!!!”
教室里,正在对着选择题抓阄做法的沈庭戈蹭蹭鼻子。
谁想我了?
倪寻芳:“……”
你再给我找出第三个人呢?
“昨天上课,又撂老师面子了?”
通宵后遗症还没散,昨天又睡得晚,鹤穹眼下覆着层薄薄的青灰,他回想片刻:“不算吧。”
“那吴老师怎么说你又是睡觉又是不写作业的?”倪寻芳问,“还没下课人就走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我一上午都在睡觉,怎么就他事多?”
在七中,成绩是王道,其他都归二,只要鹤穹成绩没下来,无论做什么倪寻芳基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师尽心尽责,对你负责怎么能叫事多!”
见他耳朵一闭开摆,倪寻芳火气上头,非要问出个所以然:“你睡觉你还有理了是吧?鹤穹,抬头看着我!好好说话,这次又因为什么?”
鹤穹困的额角突突直跳,厌烦极了:“课讲的太烂,不想听。试卷出的太傻逼,不想写。您还要听吗?我还能列出百八十条出来。”
“……”倪寻芳:“你还挑剔上了?你觉得你比他厉害,那以后的物理课你上去讲!物理试卷你来出!!”
鹤穹冷冷呵一声:“拿我和他比,您侮辱我呢?”
倪寻芳:“……”
一阵穿堂风袭过,她的火渐渐散下,倪寻芳知道他在计较什么,眼见越扯越宽也拗不过他,轻吐口气低声劝导:“那件事,别总放在心上,相关学生和吴老师都受到了相应的惩罚。”
鹤穹垂着眼皮,冷冽的眼眸下目光静如止水:“惩罚是参与学生只回家反省七天,吴驹鸿继续留在七中教书、带的还是尖子班吗?”
“我打个架的处分都比这重吧?”鹤穹笑了声,“芳姐,这未免有点太偏心了?”
“……”
“昨天晚上我去看他了。”鹤穹又说,“他爸爸妈妈身体很差,从前他家还能靠他的奖学金维持生活,现在只能靠他打零工,一天三份工,还要定期支付高昂的医药费……”
“他才十七岁。”
“他的成绩,不比我差。”
鹤穹指着隔壁理1班质问:“您是觉得这样的处罚够吗?”
倪寻芳被问住了。
半晌,她说:“刚开学我就向校长室递了申请,下学期咱班就换物理老师,就三个月,再忍忍,嗯?”
鹤穹捏紧的拳头一霎松开。
今天天气不好,没有太阳,云层又厚又乌,他扯着嘴角笑一声,像无声的妥协:“嗯。”
“放学我会去一趟他家。”倪寻芳拍拍他的肩:“再怎么,也不能总给老师找难堪。”
“进去吧。”
进教室前,鹤穹从包里翻出那张奖学金申请表,“芳姐,下个月的数学联合竞赛,您跟数学老师商量商量,给他留个名额吧。”
“我查过了,这个竞赛不属于国家级,规则较松,只要年龄符合,舒星睿可以作为特聘生参加。”
……
-
第四节课,鹤穹发掘了一个新游戏,叫智力闯关,可选年级,每关设定的是选择年级的课本知识。
鹤穹通过了数学赛道,正在英语赛道玩的不亦乐乎。
数学老师第三次瞟到这时,霍幸礼从桌肚里抽出一张粉色色纸,写下一行字,推到鹤穹桌上,然后戳戳他的手臂。
鹤穹抽空抬了下眼皮。
[同桌,看黑板]
“……”
今天讲的内容他前两天就自学过了,上半节课留一边耳边听了会儿,课后再刷点题型和试卷就能完全掌握。
隐隐约约又嗅到青橘香,鹤穹声音淡淡:“霍幸礼,你再用你的信息素挑衅我。”
霍幸礼身体一僵,从包里翻出一支气味阻隔剂,往身上喷了两下,扭头问:“还有味道吗?”
没味道了。
“有,很重。”
霍幸礼快把自己喷成消毒水了,过道一侧的男生被熏的忍不住朝这边看。
霍幸礼:“现在呢?”
鹤穹手机屏幕飘了层浅浅的水雾,他闻着难闻的消毒水味:“你是不是有病?谁气味阻隔剂买消毒水味的?”
霍幸礼晃了晃眨眼只剩半瓶的阻隔剂:“这个味道比较重,好用。”
“……”鹤穹骂:“你他妈离我远点,难闻死了。”
“我还有一支甜茶味的。”霍幸礼收起这支,“要换一下味道吗?”
鹤穹偏头警告:“你再喷一下,就滚去垃圾桶……”
“砰——”
数学老师把书往桌上一摔,巨大的响声霎地把沈庭戈震醒。
最后一排两人同时抬头——
……
教室外。
霍幸礼手里拿着数学书和一支笔站在窗下听课,鹤穹双手插兜离他两米远。
看着蔽日的云,他不耐烦咬了下唇,在考虑要不要违背承诺,现在把霍幸礼拉去厕所揍一顿。
新课讲到结尾,霍幸礼合上书,视线打量一会儿两人之间的距离:“同桌,我不喜欢omega,不用离我这么远。”
鹤穹正烦着,一股酸甜的味道漫过来,像狂躁安抚剂,紧拧着的眉稍微舒展一点,片刻,他才骂:“你能不能收收你的信息素!”
霍幸礼怔一下,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他抬头:“我没释放信息素。”
“那他妈满走廊的青橘香是狗身上的味?!”
“我真的没。”顿了顿,霍幸礼笑了:“新同桌这么敏感,是对我有什么其他想法吗?”
“???”
鹤穹不敢相信这话是从霍幸礼嘴里说出来的,一瞬气乐了:“有。”
“我一直对你都有想法你难道现在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