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触极轻,却精准戳中她最脆弱的地方。怀晚舟身子微僵,眼底深处翻涌过复杂的情绪——有怨,有恨,有不甘,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委屈。
那些被抛在凌胡的日夜,那些黑暗里的折磨与绝望,从来都不是一句“血亲”便能抹平的。
她不语,苍南小姐便转移话题道:“江侍郎的妹妹你可认得?”
“……她怎么了?”
“她两个时辰前便在前楼打听你,小姑娘们都机灵得很糊弄过去了,后江侍郎府上的家奴便把她领走了。”
怀晚舟蹙眉,抬手揉着太阳穴,“以后她来楼里就看好她,让她安分守己听曲看戏便是,尤其别让小花们给她斟酒。她自己要也不要给。”
苍南小姐听着她说的这番话,面上笑意更甚,“好好好,都依你便是了,我会叫第四十九席安排妥当,明日进宫的时候便不必太在乎此事。”
言罢,苍南小姐便开始为怀晚舟医治。
她指尖凝着一缕极淡的清辉,缓缓覆上怀晚舟心口旧伤处,灵力如春水般漫入经脉,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早已结痂、一碰便会崩裂的暗伤。凝魂香在一旁静静燃烧,将一室浮躁尽数压下,只余下安稳绵长的气息。
怀晚舟闭着眼,长睫微颤。
往日里,她在人前皆是玉雨仙君的清冷模样,掌管生死,抬手便可覆雨翻云,无人敢近她三尺之内。唯有在静宇居,在苍南小姐面前,她才肯卸下那一身坚不可摧的铠甲,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片刻不被打扰的安稳里。
“心脉旧伤又重了些。”苍南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方才在雅阁动了气,是不是又疼了些?”
怀晚舟淡淡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不碍事。”
“怎会不碍事。”苍南指尖微微用力,渡入几分温养灵力,“你总爱硬撑,旁人信了你那副无所不能的模样,我却知晓,你这心口,比谁都要脆弱。”
怀晚舟沉默。
她不愿承认,却也无法否认。
“玉矶说的忆切,并非全无道理。”苍南放缓了声音,“淡去那些悲壮,你往后便能轻松许多。”
怀晚舟蓦地睁开眼,眸中寒光乍现,却又在触及苍南温和目光时,缓缓敛去锋芒:“轻松?”她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忘了那些痛,便不是本我了。”
“那些伤,那些恨,那些在地狱里爬出来的日子,才成就了今日的你。”她抬手,轻轻覆上苍南的手,声音平静却坚定,“我不删,不切,不忘记。”
苍南望着她执拗的模样,终是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劝。
她最是清楚,眼前这人看似清冷薄情,实则比谁都重情。越是痛入骨髓的过往,她越是攥得紧,仿佛一松手,那个在凌胡苦苦挣扎的小灵胎,便会彻底消失在岁月里。
“罢了,都依你。”苍南收回手,取过一旁温着的汤药,递到她面前,“把药喝了吧,明日还要进宫。”
怀晚舟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口翻涌的复杂情绪。
明日一见,终究是避无可避。
苍南看着她略显苍白的侧脸,轻声道:“不必勉强自己。无论你做何决定,檀苑楼都会站在你这边。”
怀晚舟指尖微紧,碗沿微微泛白。
许久,她才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一字轻浅,却藏着无人知晓的动容。
窗外夜色渐深,檀苑楼里灯火点点,映得静宇居一片安宁。
而怀晚舟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眸中思绪翻涌,无人知晓她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
(“将那时候的记忆与神格的一部分融合可好?”)心界内的声音响起,怀晚舟偏头回到:“想法不错……当时你在听?”
(“不然呢?你可以试试,总而言之吾想出的都是益处。”)
怀晚舟沉默了片刻,“若是明日顺利,我便试试,顺便试验下‘溯魂归真仪’。”
(“溯魂归真仪?没听说过,是你独创的?”)
“没那么大本事,只不过结合了下民间残章构想着将法阵符篆大致画出来罢了,若当真是成了……”
(“你就出师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起身离开了静宇居回到自己的客房中歇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