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师。”)
(“作甚?”)
幽暗虚无的心界内,怀凌安正逗着小智灵,那缕魂灵的身影比往日又淡了几分,像是随时要散在黑暗里。她懒懒抬眼,望向心界深处那道静立的身影。
(“都说了你已经出师了,吾已经没什么能教你的了。”)她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又藏着几分欣慰,(“还来烦吾作甚?”)
怀晚舟没有接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卷誊好的卷宗,缓缓展开。那卷宗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符篆与注解,墨迹尚新,显然是不久前才完成的。她将卷宗递到怀凌安面前,声音依旧淡淡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我发现有种方法能将驱动复生术所消耗的灵力大幅减少……甚至能扩散,能同等复生多人,不多耗灵力。”
怀凌安的动作顿了顿。
她接过卷宗,垂眸看去。那些符篆的排列、灵力的流转路径、复生术的施行步骤——每一处都被重新推演过,以一种她从未想过的方式重新组合。她看着看着,面上的懒散渐渐褪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吾自是知晓的。”)她轻声道,抬眸望向怀晚舟,那双与后者如出一辙的金色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你都兴奋得撅过去啦!”)
她懒懒摆摆手,将卷宗递还回去,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散漫:(“你是想将这个法子告知【母亲】?”)
怀晚舟接过卷宗,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心界内陷入片刻的安静。
怀凌安望着她,望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后辈,望着她眉眼间那抹与从前截然不同的沉稳,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吾便下去趟。”)她站起身,魂灵的身影晃了晃,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以及,以后别拿自己徒弟来尝试,万一有所差池,后果自负。”)
说完,她转身,往心界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顿住,侧过头,望向怀晚舟。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此刻褪去了所有的懒散与漫不经心,只剩下一片温柔的、近乎眷恋的光。
(“还有,要吾说多少遍,你已经出师了。”)她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怀晚舟耳中,(“往后,你便不再是吾的弟子,而是能与吾并肩的……同道了。”)
怀晚舟望着她,喉间微微发紧。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怀凌安望着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那笑容一如当年,温柔又狡黠,带着几分促狭,又带着几分纵容。
(“行了。”)她说,(“吾走了。你好好待着吧。”)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渐渐淡去,最终彻底消散在心界的黑暗之中。
心界内重归寂静。
怀晚舟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
良久,她轻轻垂下眼帘,将手中的卷宗收入袖中。
“好。”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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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多月后便是秋月大会,这段时日怀晚舟紧抓他们三人的修行。
清晨卯时,曲笛院的练武场上便已剑光霍霍。江淮弦手持雨魂客,与叶璇清的沧溟剑缠斗在一处,剑锋交错,火星四溅。湛寒辙立在场边,手里捧着一卷功法玉简,面无表情地数着两人的破绽。
“璇清,第七式下盘不稳。”他淡淡道,“老大,你方才那一剑可以更早收势,蓄力不足。”
叶璇清刚避开江淮弦一剑,闻言差点踉跄:“你能不能等我打完再数?!”
“打完你就死了,还数什么。”湛寒辙面不改色。
江淮弦收剑,瞥了他一眼:“少废话,换你上来。”
湛寒辙默默放下玉简,提起自己的沧溟剑,慢吞吞走进场中。
叶璇清退到场边,刚喘了口气,便见怀晚舟的身影出现在曲笛院门口。她依旧是一身水绿色的衣袍,银发用玉簪松松绾着,负手而立,望着场中对峙的两人,金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
叶璇清下意识站直了些。
场中,江淮弦与湛寒辙已经动起手来。两人的剑路截然不同——江淮弦的雨魂客凌厉迅捷,招招紧逼;湛寒辙的沧溟剑沉稳厚重,以守为攻。剑锋相击的声音清脆密集,两人的身形在场中腾挪闪转,带起一阵阵劲风。
怀晚舟静静看着,一言不发。
叶璇清悄悄挪到她身边,小声问:“师尊,您看他们俩谁赢面大?”
怀晚舟没看他,只是淡淡道:“都输。”
叶璇清一愣。
话音刚落,场中两人同时闷哼一声,各自向后跌退数步。江淮弦的剑尖堪堪点在湛寒辙喉前三寸,而湛寒辙的剑已抵在她腰侧。
两败俱伤。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收剑,垂首而立。
怀晚舟缓步走进场中,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最终落在江淮弦身上。
“方才那招,蓄力不足。”她说,声音淡淡的,“若对手不是他,而是尸妖,那一剑刺出的瞬间,便是你的死期。”
江淮弦垂眸:“是,弟子记住了。”
怀晚舟转向湛寒辙:“你守得太死,不能固步自封。你那剑,守住了自己,却放过了杀机。”
湛寒辙低头:“是。”
怀晚舟没再多说,只是抬手示意叶璇清进场。
叶璇清硬着头皮提起剑,刚站到场中,便见怀晚舟从袖中取出一柄木剑。
“我来。”她说。
叶璇清的脸瞬间白了。
一炷香后,叶璇清趴在场边的石阶上,生无可恋地哼哼。湛寒辙蹲在一旁给他上药,面无表情地补刀:“师尊只用了三分力。”
叶璇清悲愤地瞪他:“你能不能闭嘴!”
江淮弦站在一旁,望着场中负手而立的怀晚舟,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些日子,师尊一直陪在他们身边。从清晨到黄昏,从剑法到符篆,从灵力运行到心法口诀——每一处都亲自指点,每一招都亲自拆解。累了就靠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歇一会儿,渴了便接过她递去的茶水,从不多说一个字,却从不缺席任何一个时辰。
傍晚,夕阳将曲笛院的青石板染成一片暖金。
江淮弦收了剑,正准备去取水,却见怀晚舟站在院门口,朝她微微抬手。
她走过去,在怀晚舟面前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