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利平稳地驶向裴公馆的方向。车窗外,城市的霓虹流光溢彩,映在许卿没有表情的脸上。那些关于母亲、关于秦浣溪、关于上一代爱恨纠葛的惊涛骇浪,在胸腔里反复冲撞,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裴公馆那看似华丽温暖、实则令人窒息的“家”,此刻更像一座亟待逃离的冰窟。
她需要一点别的什么,来压下这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混乱和冰冷。
“先不回裴公馆了。” 许卿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清晰而突兀。
丑牛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寅虎也转过头。
“掉头,”许卿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去‘情人’。”
丑牛和寅虎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丝毫犹豫,方向盘一转,宾利流畅地变道,朝着与裴公馆相反的方向驶去。
“情人”会所门前依旧霓虹暧昧,衣香鬓影。许卿带着丑牛寅虎,目不斜视地穿过略显嘈杂的大堂,径直走向一个隐蔽的角落,推开一扇看起来像是储物间的暗门。暗门后是向下的阶梯,光线骤然变暗,空气里弥漫着雪茄、高级香水和另一种更隐秘的、属于金钱与欲望的气息。
地下赌场的规模不大,但极其私密奢华。此刻并非对外营业的高峰时段,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一张赌桌旁坐着两个人,正是宋知阳和陆瑜。两人面前摆着酒杯,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两人抬头。宋知阳看清来人,挑了挑眉,脸上立刻浮起那副惯常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哎哟,我这是眼花了吗?看看这是谁来了?稀客呀,我们的小‘太子’……哦不,现在该叫……裴四爷的‘心尖宠’?不在那金碧辉煌的金丝笼里好生待着,怎么有空屈尊降贵来我这小地方了?”
陆瑜也笑着接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好奇和打探:“可不是嘛。卿哥,我可听我大哥说了,裴四爷他……居然把裴家那枚传承了不知道多少代的主母戒指,都给你戴上了?我的天,这得是多喜欢啊?简直宠上天了!”
许卿没搭理两人的调侃和试探,径直走到赌桌空着的一边,拉开椅子坐下。赌桌是标准的绿色绒面,中间摆着未启封的扑克牌盒和筹码箱。她抬手示意了一下荷官,然后才转向丑牛和寅虎,语气平淡:“你俩,也坐。别告诉我说,跟了我这么久,连牌都不会玩。”
丑牛和寅虎对视一眼,依言在她左右两侧坐下,身姿依旧挺拔,但眼神里那股属于“裴家保镖”的刻板拘谨淡去了些,多了点跃跃欲试。
宋知阳吹了声口哨,示意侍者再拿两副酒杯和筹码过来。“行啊,卿哥难得有兴致。玩什么?咱们这儿规矩你知道的,底注一万,上不封顶。图个开心。”
“21点,简单点。”许卿从侍者推来的筹码箱里,随手拨拉出一小堆面额不一的筹码,堆在自己面前。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行家里手的松弛感。
荷官是一位穿着合体马甲、动作一丝不苟的年轻人,闻言利落地拆封新牌,洗牌、切牌,动作流畅得赏心悦目。他将牌放入发牌盒,目光扫过桌边四人:“各位先生,请下底注。”
许卿、丑牛、寅虎、宋知阳、陆瑜各自将一枚代表一万的筹码推入赌池中央。
牌局开始。
荷官依次发牌。第一轮,许卿得到一张明牌红桃10,一张暗牌。
她用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示意要牌。第三张牌是方块4。
14点。
她看了看庄家的明牌是一张黑桃6,沉吟一秒,再次敲桌。第四张牌,梅花7。21点。
“停牌。”许卿声音平静。
一轮下来,宋知阳18点,陆瑜爆牌,丑牛19点,寅虎20点。
庄家亮出暗牌是方块10,共16点,按规则必须继续要牌,补上一张红桃8,24点,爆牌。桌面除陆瑜外,其余四家通吃。
陆瑜懊恼地拍了下桌子:“手气背!”
宋知阳笑嘻嘻地收着筹码:“瑜啊,你这心理素质,还得练。”
许卿没说话,只是将赢来的筹码拢到自己面前,指尖无意识地点着那枚最大的筹码。
牌局继续。
气氛渐渐活络起来,筹码在赌桌上流动。许卿的手气似乎不错,有输有赢,但总体在稳步增长。
她下注并不豪放,总是带着一种冷静的审视,偶尔会在关键牌时微微蹙眉,或是在拿到好牌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弧度。
丑牛和寅虎也渐渐放开了,两人配合似乎有种天生的默契,一个谨慎,一个偶尔冒进,竟也赢了不少。
宋知阳一边玩,一边嘴也不闲着:“卿哥,说真的,裴四爷对你那是没得说。那天拍卖会,十亿啊,眼都不眨。现在连戒指都给了,这是要……定下来的意思?你们裴家那边……就没点动静?” 他状似随意地打听,眼神却瞟着许卿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