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牛和寅虎几乎在同一瞬间肌肉绷紧,眼中厉色一闪,当即就要起身。然而,许卿一个极其轻微、却冷冽如刀的眼神扫过来,硬生生止住了他们的动作。
就在那李少的手指即将碰到许卿黑色刺绣衬衫的肩线时——
“咔嚓!”
一声清脆却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不是来自别处,正是来自许卿一直随意握在左手里的那个厚壁威士忌杯。
杯子在她掌心毫无征兆地碎裂开来,晶莹的碎片和少许残留的酒液溅落在绿色绒面赌桌上。
而许卿握着碎裂酒杯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稳稳地摊开着,掌心向上。
灯光下,那只手完好无损,连一道最细微的划痕都没有,只有几滴酒液沿着指尖缓缓滴落。
整个地下赌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个伸手的李少。他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轻浮笑容凝固,眼神从惊艳变成了惊愕,然后是难以言喻的骇然。
许卿缓缓转过头,看向距离自己不过咫尺的李少。她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如同万载寒冰,能将人的灵魂都冻住。
红唇微启,吐出一个字:
“滚。”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穿透力和威慑力,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李少的脸瞬间白了,伸出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挽回颜面,但在许卿那毫无温度的目光注视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灰溜溜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上了楼梯。
赌桌上,一片死寂。那几个新客人看向许卿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敬畏和后怕。
宋知阳和陆瑜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沈砚尘若有所思地看着许卿那只完好无损的手,又看了看桌上碎裂的玻璃。
许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随手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和溅到桌上的酒液。然后示意呆住的侍者:“换个杯子。”
荷官最先恢复镇定,继续发牌。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接下来的牌局,许卿又玩了几把,有输有赢。在临近凌晨四点的一把牌中,她再次做出了惊人的举动。
她拿到的明牌是张方块Q,暗牌没看。庄家明牌是张8。在其他人都下注后,她看也没看暗牌,直接将面前剩余的、依旧庞大到令人咋舌的筹码,再次全部推了出去。
“All in。”
这一次,没有人再发出惊呼,只有更深的沉默和几乎凝固的呼吸。
她翻开暗牌——一张红心A。
又是Black Jack。
庄家亮牌,19点。许卿通杀。
当筹码再次被推回她面前时,那座“山”已经庞大到有些荒唐的地步,几乎是她起始筹码的十几倍甚至更多。
丑牛看了看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四点。他低声提醒:“老大,该走了。再晚回去容易被察觉。”
许卿点了点头,没有留恋。她从那座惊人的筹码山中,随手抓出几大把高额筹码,哗啦一声推到了荷官面前。
“辛苦费。”
然后,她指了指剩下的、依旧堆积如山的筹码,对宋知阳说:“剩下的,存着。老规矩。”
宋知阳看着那堆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财富,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行。账目会记清楚。慢走,卿哥。”
许卿站起身,黑色工装裤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她看向沈砚尘:“尘哥,昭昭上学的事。白天下午,我去你公司找你细聊。”
沈砚尘也站了起来,温雅一笑:“好,等你。”
许卿不再多言,带着丑牛和寅虎,转身朝楼梯走去。她的背影在赌场幽暗的光线下,挺拔,孤独,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来时空手,去时带走了一座象征性的“金山”,更留下了一段令人胆寒的传说。
走出“情人”,凌晨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天际已经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
丑牛发动车子。许卿靠在后座,闭上眼睛,任由疲惫感缓缓袭来。一夜的紧绷、算计、短暂的放纵和那一下近乎示威的力量展示,消耗不小。但她的嘴角,却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满意的弧度。
裴公馆的笼子关不住她。
而这夜色中的世界,依旧有属于“太子”的规则和领地。
车子悄无声息地驶向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朝着那座华美的“囚笼”返回。真正的博弈,从未停止,只是换了一个战场,换了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