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

不能吓着她。

她还没完全准备好。她如此脆弱，如此纯净，这份主动或许只是睡迷糊了无意识的依赖，他不能因此就放纵自己的欲望，打破那份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一切必须慢慢来，要让她心甘情愿地、彻底地属于他。

裴子衿闭了闭眼，强行将心中翻腾的躁动与那些旖旎危险的念头狠狠压回心底最深的囚笼。再睁开眼时，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已恢复了大部分平日的沉静，只是深处依旧跳跃着未熄的火星。

他没有说话，只是依言动作。他掀开许卿身侧的薄被，躺了进去。床垫因为他的重量而微微下沉。然后，他伸出结实的手臂，将依旧有些迷糊的许卿轻轻圈进自己怀里，让她的身体紧贴合着自己的胸膛。这是一个充满保护欲和占有意味的姿势。

他的下巴轻轻搁在她柔软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身上干净的、混合着淡淡沐浴乳香气的味道。他克制地、仅仅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睡吧。”他的声音低哑，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温柔，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还早。”

许卿的身体在他怀中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很快便放松下来，甚至仿佛因为找到了更舒适的热源，而在他怀里无意识地蹭了蹭，寻了个更妥帖的位置，含糊地“嗯”了一声，呼吸渐渐重新变得均匀绵长，似乎真的又睡了过去。

裴子衿抱着怀中温软的身躯，感受着她平稳的心跳和呼吸，听着窗外渐渐清晰的鸟鸣，心中那团邪火慢慢被一种奇异的、饱胀的满足感所取代。就这样抱着她，仿佛拥有了全世界最珍贵而易碎的宝藏。

他闭上眼，不再去想公司那些繁杂的事务，不去想“涅槃”计划可能的风险，也不去深究怀中人儿那无意识主动背后的含义。只是沉浸在这难得的、宁静又亲昵的晨间时光里。

当许卿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然大亮。她发现自己依旧被裴子衿圈在怀里，男人似乎也睡着了，呼吸平稳。她小心地动了动，裴子衿立刻警醒，手臂松了松。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比平时更磁性。

“嗯。”许卿转过身，面对着他，脸上还带着睡饱后的红晕，眼神清澈，“几点了？你是不是该起来了？”

裴子衿看了一眼床头的时钟，七点过半。“不急。”他嘴上说着，却还是松开了她，坐起身。晨光中，他的侧脸线条冷硬而完美。

两人相继洗漱，下楼用餐。餐厅里，长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早餐。阳光透过高窗洒入，气氛宁静。

裴子衿喝着黑咖啡，目光偶尔扫过对面安静吃着煎蛋的许卿。她今天的气色看起来比昨天好些，脸颊有自然的红润。

“今天有什么安排？”裴子衿状似随意地问，指尖在咖啡杯沿缓缓摩挲。

许卿放下银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她抬起眼，看向裴子衿，眼神温顺：“下午……我想去医院一趟。小姨今天出院，我想去接她，陪她回家安顿一下。”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温情又合理。

裴子衿点了点头，没有反对。温子佩母亲“车祸”入院的事情他是知道的，许卿去探望接出院合乎情理。

“让丑牛他们跟着。”他顿了顿，补充道，“需要帮忙安排车或者人手吗？”

“不用了，子衿，”许卿摇摇头，脸上露出一点轻松的笑意，“小姨那边都安排好了，我就是过去陪着，不会很久。晚饭前……应该能回来。” 她没有说具体时间，但给出了一个大概的承诺。

裴子衿“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他看着她唇角那抹浅浅的笑意，心里那点因为晨间亲密而生出的柔软似乎还在延续。“早点回来。”他最终只是说了这么一句，没有强调8点门禁，但话语里的意味依旧清晰。

“知道啦。”许卿乖巧应下，垂下眼睫，继续小口喝着牛奶，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微光。

去医院接小姨？那只是外出的借口。

更重要的，是与沈砚尘敲定顾明昭入学的事宜，以及……继续梳理那团因母亲往事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的乱麻。

平静的早餐之下，暗流依旧在各自的方向，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