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宗主峰,凌霄台。
往昔肃穆空旷的巨大广场此刻人声鼎沸,灵光交织,各色仙门旗帜猎猎招展。仙道百流,汇聚于此,为这三十年一度的仙门大比拉开序幕。
寒暄声与谈笑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不同门派的长老、弟子们相互见礼,有久别重逢的故友拍肩大笑,也有初次参加好奇地打量着四方的弟子。
天枢宗作为东道主,自然居于主位。
晏清尘正与几位大宗掌门寒暄,言谈间滴水不漏,他身侧的苏挽月端坐着,再一旁的萧青鸿则随意得多,青碧色的袍子永远松垮地系着,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旁边的一名身盘火红巨蟒的驭兽宗长老说着什么,偶尔爆发出一阵爽朗大笑。
唯有陆雪瑶依旧是那副纤尘不染的模样,她独自坐在稍偏一些的席位,弟子们的目光扫过她时,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和交谈声。
自那日过后,陌尘只觉得师尊周身散发的寒意更甚往昔,就连和她的交谈也更少了。陌尘只觉心中苦涩,师尊是在生气吗?气她隐瞒伤势,气她心存不该有的杂念?可每当这个念头刚升起,就又被她狠狠掐灭——太上忘情,何来的这些情绪。
“司星长老今日怎未现身?” 旁边有弟子小声议论。
“听说昨夜观星台异动,师尊推演大比吉凶,耗神颇多,今日便留在殿内静养了。” 另一名身着窥天殿服饰的弟子低声回应。
陌尘默默站在弟子队列的末尾,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穿过喧嚣的人群,落在那抹孤绝的身影上。
“许久未见,雪瑶妹妹想我了么?”
一个极其妩媚婉转,尾音都带着甜腻的女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周遭吵闹的环境。只见一道靓丽身影越过人群,带着一阵浓郁的异香,如同一只绚丽的彩蝶,轻盈地到了陆雪瑶的席前。
来人正是魅心宗的长老——云鸢。
她容貌艳丽得近乎妖异,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一身桃红色的纱裙层层叠叠,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一看见陆雪瑶,便黏在了她身上,毫不掩饰眼神中的不怀好意。
“三十年未见,还是这般冰雕玉琢的模样,看了真叫人欢喜。” 云鸢咯咯娇笑着,声音如同浸了蜜糖,人已亲昵地凑到了陆雪瑶身前。
陆雪瑶轻轻颤动了下睫毛,却依旧端坐,只微微颔首算是与这位老友打了招呼。
云鸢显然早已预料陆雪瑶会是这般反应,不但不恼,反而兴致更高。她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玉指,动作快而自然,带着一种熟稔的、戏谑的亲昵,竟轻佻地朝着陆雪瑶的下颌挑去。
触感冰冷,细腻,如同上好的寒玉。
“天枢宗的风水果然养人呐。” 云鸢的指尖触及那冰玉般的肌肤,由衷地感叹着。
不远处的萧青鸿正巧瞥见这一幕,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知道云鸢是什么德行,语气里带着些嘲讽道:“有人又媚眼抛给瞎子看咯~” 说完又懊恼着打着自己的嘴,目光看向身旁的苏挽月,见她神色无异悬着的心才放下。
与旁人交谈的晏清尘眼角余光扫过这边时,嘴角的笑又加重了几分,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还是弟子身份参加仙门大比时,众人在一起嬉笑打闹的日子。
云鸢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股冰凉触感,她看着陆雪瑶对此毫无反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道:“以前还知道躲一躲我...现在真是变得无趣得紧。”
“还是挽月妹妹好!” 云鸢夸张地叹了口气,目光转向旁边安静坐着的苏挽月。
苏挽月虽目不能视,感知却极为敏锐,在闻到那股异香愈来愈近时,她身体极其轻微地向后侧了侧,避开了即将到来的触碰。微微偏过头,苏挽月望向云鸢的方向,覆纱下的面容依旧沉静温婉,只是唇线抿得稍稍紧了些。
“你这喜欢动手动脚的臭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 萧青鸿的声音隔空传来,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她虽在远处,却一直留意着这边。
云鸢听闻回头,冲着萧青鸿的方向抛了个媚眼,语气却带着丝狡黠道:“哟,心疼了?”
台上众人寒暄着,台下弟子区域的角落却传来一声极其细微,几乎被淹没在鼎沸人声中的咯吱声。
垂在身侧的右手死死地攥着,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丝毫压不住胸腔里那团疯狂燃烧,几乎要将陌尘理智焚尽的怒火。
她死死盯着高台上云鸢那只刚刚触碰过陆雪瑶的手,刚才的轻佻触碰和言语,以及将人当作一件玩物的姿态,都如同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陌尘的心尖上。
师尊……怎么可以……被那样的人……那样触碰?
为何不躲?为何不斥责?
为什么……可以如此无动于衷?
愤怒与不甘夹杂着被侵犯了心中圣域般的强烈屈辱感,如同毒藤般缠绕着陌尘的心脏,越收越紧。就在被那汹涌的怒火和戾气冲击得呼吸急促,几乎要控制不住体内那股冰冷力量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气息,带着馥郁得有些甜腻的异香,毫无征兆地拂过她的耳廓。
陌尘浑身汗毛倒竖,猛地侧头,一张笑靥如花的脸庞几乎贴在了她的颊边,是一个陌生的魅心宗女弟子。
她穿着与云鸢同色系的纱裙,只是款式稍显简单,容貌亦是绝色,眼波流转间媚意天成,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陌尘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侧脸和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