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情崖空旷依旧。
小心翼翼地将陌尘放在自己平日静坐的寒玉榻上,那寒玉触体生凉,昏迷中的陌尘似乎被激得瑟缩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痛哼,而苏婉月几乎是同时间出现在门口,她无需任何指引,在感知到了陌尘微弱紊乱的气息和空气中浓烈的血腥时,便精准地走向了榻边。
陆雪瑶微微侧身,让开位置。
苏挽月缓步上前在榻边坐下,那双素白修长的手悬停在陌尘身体上方寸许,指尖便流淌出柔和的碧绿色灵光,如同温润的水流,无声无息地渗入陌尘染血的衣袍之下。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殿内只有苏挽月指尖灵光流淌的细微嗡鸣,以及陌尘微弱却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良久,苏挽月才缓缓收回手,声音打破了沉寂道:“多处经脉撕裂,尤以心脉附近为甚。”她微微一顿又道:“好在有一股极其精纯的本源之力护持住了她,不然怕是早已……”
她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已然明了。
陆雪瑶的目光落在陌尘颈间那枚光泽变得黯淡,甚至多了几道细微裂痕的灵佩上,垂眸不语。
“最万幸的并无魔气入体侵蚀的痕迹,性命无虞。”苏婉月慢慢起身,神色也不似刚来时凝重,她望向陆雪瑶的方向叮嘱道:“我会让弟子将所需丹药和药浴药材送来,外敷内服,药浴疏导,缺一不可。”
随后苏挽月不再多言转身欲走,但刚至门口便与匆匆赶来的人撞上。
“怎么样?”
萧青鸿人未至声先到,脸上惯有的随性洒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焦急。她目光急切地投向寒玉榻上那抹染血的身影,眉头紧紧锁起,虽与陌尘接触寥寥,但终究是她十年前亲手从山下带回的,此刻看着那孩子气息奄奄的模样,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与担忧如同生生不息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她的心头。
“伤势颇重,但无性命之忧,也无魔气侵染之患,只需静心调养即可。”苏婉月温声解释,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安抚着萧青鸿的情绪。
萧青鸿闻言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长长吁了口气。
得知并无大碍后萧青鸿也没有再准备进屋打扰伤者休息,而是与苏婉月一同离开,只是弥漫着血腥的味道渐渐消散时,萧青鸿目光复杂地又回望了屋内一眼,喃喃道。
“这孩子也真是拼命。”
殿内重新归于寂静,不多时便有身穿药月庐服饰的弟子抱着药箱,脚步匆匆地赶来。
那弟子进到屋内后把抱着药箱放在一侧,小心翼翼地打开,将里面分门别类放好的瓶瓶罐罐和几大包用油纸仔细捆扎的药草一一指给陆雪瑶看并解释道:“这是内服的还魂丹,每日早晚各一粒,可以固本培元,修复经脉。这是外敷的生肌膏,涂抹于外伤创面,能祛腐生新……”
她又指着旁边几个更大的药包:“这些是药浴所需,需以寒玉池中引来的活水熬煮,每日一次,可疏导体内暴乱的灵力,滋养心脉。”
她语速飞快又条理清晰,显然是走时得了苏挽月的谆谆教诲。交代完毕,见陆雪瑶并未多问什么,她低头恭敬一礼道:“弟子告退。”
殿门轻轻合拢,将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隔绝。
陆雪瑶的目光落在那些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瓶罐和药包上,片刻后她走向寒玉榻的方向,动作没有丝毫犹豫,指尖探向陌尘那件早已被血污浸透的破碎道袍。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一具年轻却布满伤痕的身体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少女的肌肤在寒玉的映衬下显得异常苍白,她骨架纤细,线条因长年修炼而流畅,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但是这具本该充满生机的身体上,此刻却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
一道道或深或浅的伤口纵横交错,有的皮肉外翻,有的深可见骨,如同丑陋的烙印,寄生在本该光洁如玉的肌肤上。而最凶险的是心口附近,一道寸许长的斜斜伤痕,距离心脏要害不过毫厘,边缘残留着魔气被灼烧后的焦黑痕迹,陌尘每一次微弱的呼吸起伏,都牵动着那处伤痕,仿佛随时会再次崩裂。
当陆雪瑶的亲眼看见这些伤痕时,她平稳的吐纳极其罕见地停顿了一瞬。
这具身体承载了主人的意志,承受了远超极限的伤害,只为完成当初主人对自己许下的誓言。
“痴儿……”
陆雪瑶轻叹一声,片刻后她指尖微动,拿起药箱中的那罐生肌膏,动作平稳的挑出呈半透明状的药膏,指尖带着微凉,落在陌尘肩头一道伤势最深的伤口上。
“唔……”
昏迷中的陌尘发出一声极轻的痛哼,眉间微微蹙起,但很快又安静下去。
陆雪瑶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将药膏均匀地涂抹在翻卷的皮肉边缘。等所有伤口都被药膏覆盖后,陆雪瑶又拿起一旁先前便备好的丝帕,开始清理残存在陌尘皮肤上的血污和尘土。等擦拭的部位终于到了小臂,陆雪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那缠在少女右腕的结缘绳竟然洁白如初。
在那种危机时刻,竟还有功夫想着这个么?
就在陆雪瑶被这个发现弄得思绪纷飞的刹那,陌尘又开始无意识地发出模糊的嘤咛,滚烫的脸颊竟循着先前的那丝凉意,轻轻贴上了陆雪瑶正欲擦拭她小臂的手腕上。
少女脸颊灼热,面对陆雪瑶常年都是微凉的体温,带着一种纯粹的对舒适温度的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