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清醒了么?”
听到这话的瞬间一股血气涌上陌尘的头顶,巨大的羞耻与惶恐就像热浪淹没了她的脸颊。
陌尘几乎是弹射般直起身体,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但骤然的动作让她本就还虚弱眩晕的身体彻底失衡,陌尘眼前瞬间金星乱窜,耳朵嗡嗡作响,她踉跄着向后倒去,可预想中撞上冰冷地面的痛感并未传来,一只微凉的手稳稳扶住了她,将她重新带回床榻。
见她坐稳,陆雪瑶才缓慢开口道:“在仙门宴上你中了情蛊。”
原先还因羞耻死死低着头的陌尘猛地抬起,满是疑惑道:“情蛊?”
“嗯,我将你带回来时才发现。那会儿宴会早已结束,下蛊之人无从查起,好在蛊毒已解,只需静养几日稳固心神即可。”
陌尘指尖无意识地揪住了衣角,原来是情蛊…难怪她先前会做那样的梦。可身体里的情蛊解了,在幻境里疯狂滋长的妄念真的也能随着蛊毒烟消云散吗?
想到这里的陌尘嗫嚅着,声音细若蚊呐:“谢师尊相救…”
陆雪瑶淡淡应了一声,沉默良久后又忽然唤她,语气里比平日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迟疑:“…大道无情,唯精唯诚,儿女情长不过镜花水月。”
目光落在少女低垂的发顶,陆雪瑶语气里是惯常的训诫,却又比平时多了点别的意味,逐字斟酌道:“你…莫要轻易将心许人,误了前程。”
师尊这话是什么意思?
陌尘猛地抬头和陆雪瑶的视线对上。
师尊她在提醒自己不要喜欢上别人?她以为中了情蛊的自己会那般失态是因为对宴会上某个弟子动了心思?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被误解的委屈瞬间攫住了陌尘。
那情蛊不过是引燃了早已埋藏的火种,将那些被陌尘死死压在心底,不敢窥视分毫的禁忌渴望以最不堪的方式暴露出来了。
而她喜欢的…她妄念的源头…
看着少女骤然抬起的脸,那双总是带着坚韧和些许孺慕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惊愕,还有一丝陆雪瑶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她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又像是急于辩解什么,双唇微启却是半个字也没说出来。
人生百载,修太上忘情,斩七情断六欲,陆雪瑶与她人交好也向来只论功法心诀,从无涉足这等私密情事。今日此举已是破天荒,是她作为师长近乎本能的对弟子道途偏移的提醒和规劝,可具体该如何规劝陆雪瑶竟有些词穷,她只能搬出最核心的道义期望少女能懂。
“我予你灵佩时便提醒过你今后要潜心问道,心无旁骛。大道在前别被凡尘琐事蒙蔽了双眼。”
陌尘艰难地咽下心中的苦涩和几乎冲口而出地辩白,可她不敢说,更不能说。陌尘只能重新低下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回答道:“弟子定当谨记于心,一心向道。”
陆雪瑶似乎满意于她的醒悟,微微颔首道:“既如此你好生调息。”
说罢她站起身,雪白的道袍拂过地面转身就要离去。
“师尊!”陌尘下意识地起身叫住她。
看着那纤细孤绝的背影,纵使陌尘心中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道:“弟子陷入幻境就没了意识…若有冒犯之处……请师尊责罚!”
几乎是匍匐在地,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身体因害怕而微微颤抖。
陆雪瑶的背影似乎僵了一瞬,脑海里瞬间回忆起了少女如同小兽般躺在小腹吸取温度的那幕。石室静默良久才传来陆雪瑶毫无波澜的声音:“幻境虚妄皆由惑心之毒所致,非你本意,无需再提。”
话音落,人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门外,只留下满室清寂和跪伏在地的陌尘。
接下来的日子对陌尘而言,是另一种形式的煎熬。
与凌霜她们告别完后陌尘就将自己关在了静室,一遍又一遍地誊抄《清心咒》。
墨黑的字迹落在雪白的宣纸上,本该是清心凝神的经文,每一个字都仿佛在灼烧陌尘的灵魂。
陌尘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幻境中那双近在咫尺的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