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昨日,陌尘已熟悉了花朝节的热闹,而今日庆典更是进行到了最高潮。主峰广场之上,巨大的桃树幻影绽放出万千霞光,花瓣如雨纷飞,少男少女们载歌载舞,引得围观者阵阵喝彩,一片欢腾盛世景象。
今日路边的摊位比起昨日又多了许多,陌尘没与花翎她们一同往人多的地方挤,而是停在了一个售卖各种精美法器首饰的摊位前,她的目光被一支玉簪牢牢吸引,那玉簪通体莹白,簪头雕成一朵含苞待放的雪莲形态,花瓣层叠,玲珑剔透,散发着圣洁孤高的气息,像极了那个人。
师尊…
陌尘几乎能想象到这枚玉簪别在陆雪瑶发丝的模样,定能与她那清冷气质相得益彰。
想到此处陌尘几乎是立即开口询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道友,这玉簪如何卖?”
摊主是位气质阴柔的魅心宗男弟子,他打量了一下生面孔的陌尘,眼中闪过一丝诡光,慢悠悠道:“我这儿的东西呀,灵石可买不着。”
“规矩很简单。”摊主笑道:“看上这簪子的,需得与我比试一场基础剑诀,胜者得簪。不过嘛…”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狡黠地看着陌尘:“之前都是和门内的人切磋,大家水平差不多,但这位道友…应是剑修正宗吧,若也按这个规矩来,那我岂不是太吃亏。不如我来找个人和你比,赢了东西就归你。”
这规矩颇为古怪,但花朝节上各种奇奇怪怪的比试本就繁多,周围人也见怪不怪,反而起哄起来。
陌尘微微蹙眉,她对这簪子志在必得,却不想惹事上身,她正欲开口想再多说两句,一个略显虚弱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传来:“不如让我来替这位道友,与陌尘师妹比试一场?”
只见陈源从人群自觉分开的缝隙里挤了进来,虽然脸色还是不好,但终于不用再被人搀扶。他慢慢走了过来,对着陌尘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我伤势未愈,正好借此活动活动筋骨,陌尘师妹,我们点到即止,如何?”
不知何时,这边的人群也聚集了起来,花翎本以为有什么热闹看,拉着谢樱就跑了过来,在看清热闹源头居然是由陌尘,还搭上了陈源时,谢樱当下就觉得不妥,低声劝阻道:“你身体…”
“无妨,只是基础剑诀,不动用灵力。”陈源打断谢樱的话,目光紧紧盯着陌尘。
陌尘看着陈源,心中浮现一丝不安,但对方说得没错,她对那枚玉簪确实很心动。
看着摊主递来的两柄未开刃的木剑,陌尘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情感大过理智,点头应允了下来。
两人在场中站定,周围的人群围拢过来,兴致勃勃地观看这场比试。
花翎和谢樱站在最前面,面露担忧,墨溟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人群边缘,抱着手臂,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比试刚开始时陈源的剑招还有些滞涩,符合他重伤初愈的样子,用的也是天枢宗外门弟子皆会的基础剑诀,陌尘应对从容。
然而十几招过后,陈源的剑招陡然变得诡异起来,速度不快,但角度极其刁钻狠辣,带着一股阴毒的黏劲,完全不是天枢宗的路数。
两柄木剑再次相交,发出沉闷的声响,陈源借势贴近,与陌尘几乎面贴面,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嘶哑低语:“还记得当年在外门,你像条疯狗一样,差点把我们都杀了吗?”
完全料想不到对方会在此时提起这件自己不愿回忆的过去,陌尘瞳孔骤缩,剑势一乱:“明明…是你们先…”
陈源阴恻恻地笑,木剑如毒蛇般缠上陌尘的手腕,继续扰乱她的思绪道:“我们先什么?谁看见了啊,谢樱?哈哈哈哈,她只看到是你发疯要杀人啊,陌尘…”
陈源的一字一句皆如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陌尘心中最隐秘的伤疤:“看看你现在这人模狗样的,在陆长老面前,装得很辛苦吧?”
“闭嘴!”听到对方把话头扯向了陆雪瑶,陌尘再也听不下去,使出全力格开他的剑。
陌尘呼吸急促地看着一拉开距离又变得人畜无害模样的陈源,脖颈的玉佩开始发烫,与体内的寒意交织,让她心烦意乱。
不顾陌尘的情绪,陈源仍步步紧逼,言语越发恶毒:“被我说到痛处了?你想拿这枚发簪做什么?你以为装得乖巧懂事,就能掩盖你那点恶心的念头?陆长老知道她的徒儿对她存着那些龌龊心思吗?”
“你胡说!”陌尘脸色煞白,手腕剧震,木剑带着凌厉的风声劈向陈源,却每次都被他险险躲过。
陈源一边狼狈躲闪,一边继续用言语刺激道:“待我回到宗门,把你这份见不得光的心思到处宣扬,传到陆长老耳朵里,你猜,她会怎么看你?”
“住口!住口!”陌尘的剑招彻底乱了,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陆雪瑶望向自己失望的眼神,她怒叫起来,双眼迅速爬满血丝,手中的木剑不再是比试的工具,而是化为了杀戮的凶器,招招狠绝,直向陈源要害刺去,完全失了分寸。
对方的每一个字都如银针般狠狠扎进陌尘最隐秘的伤口。
被亲人抛弃、被同门欺辱、对师尊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愫,所有情绪都被她用懂事、努力深深压抑。可陌尘知道她不像陆雪瑶,她有太多的情,太多的欲,太多的求而不得,她一直在伪装,伪装成师尊喜欢的样子,压抑得几乎要窒息。
一直观战的人群一片哗然,不知怎么那名女剑修周身开始缭绕着黑气,她那在黑雾中显得有些狰狞的面容,任谁都能看出她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对。
就在这时,待在人群角落的墨溟身影如电,冲上前劝阻,装作关心地惊呼道:“陌尘!快守住心神!不可被心魔所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