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窗外天幕逐渐转为红霞时,石屋的门被一道不轻不重的力道敲响了。
那敲门声很特别,三长两短,重复两次。陌尘知道这是墨溟的习惯,所以她站起身,却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先走到床边确认陆雪瑶的状况。
禁制依旧牢固,呼吸非常平稳,伤口没有恶化的迹象。
拉了拉盖在陆雪瑶身上的黑衣,直到将对方裸露在外的脖颈也遮住,陌尘这才转身去开门。
开门的瞬间,墨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片刻,随即眉头皱了起来。
只见陌尘左臂有一道伤口,边缘泛着不祥的紫黑色,那是被仙门高阶法器所伤的痕迹。显然伤口没有经过妥善处理,只是草草撕了块布条缠着,甚至布条边缘渗出的血迹已经发黑。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墨溟的声音里难得带着一丝急躁,她快步走过去,伸手就要去碰陌尘的伤口。
陌尘没有躲,只是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碎片拿到了?”
听到这个问题,墨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再从玉盒里拿出几枚散发着淡淡荧光的丹药。
“把这个先吃了,固本培元的。”
看到陌尘听话地接过丹药,仰头吞下,墨溟又指了指屋内唯一的椅子:“坐下,外伤也得处理。”
陌尘也是这才意识到,自己左臂原来伤得这么严重。她当时只顾着带走陆雪瑶,后来又忙着替她疗伤,完全忘了自己也需要处理,眼下她依言坐好,任由墨溟解开她的外袍。
伤口远比想象中深。
墨溟伸出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柔和的光华,那是精纯的魔气。她将这团光华按在陌尘左肩的伤口上,以一种异常温和的方式运转着。
“忍着些。”或许是知道这不会好受,墨溟安慰说:“仙门法器的伤,不驱散残留的灵力,一时半会好不了。”
紫色光华渗入伤口的瞬间,陌尘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声音。冷汗从她的额角滑落,但疼痛过后,伤口处的紫黑色确实在缓慢消退。
墨溟的动作很迅速,很快她就收回手,退后一步打量自己的成果,提醒道:“好了,你最近几日别动用左臂,否则经脉可能会留下损伤。”
这话说完,墨溟的目光又转向了石床上的陆雪瑶。
她似乎压根没想过这个人也会出现在魔域里。
墨溟缓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脸,看着那身明显不合体的黑衣,看着被仔细包扎过的伤口,她看了很久,久到陌尘几乎要出声打断她的时候才转过身:“你倒是把她照顾得很好。”
“用银针引导,亲手涂抹药膏,还给她换了干净衣服。”墨溟继续说:“真是细致,连最细小的伤口都没放过。”
听出了墨溟话里的讥讽,陌尘终于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疗伤而有些沙哑:“她伤得很重。”
“我当然知道她伤得重。”墨溟双手抱胸,斜睨着陌尘道:“但你明明可以直接用魔气帮她疗伤,以你的修为,就算是受了伤,只需要灌输两成魔元,她这点伤半天就能愈合如初,非要你亲自动手穿针引线?”
话讲到这里,墨溟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嘴角勾起,嗤笑道:“哦…或者你是怕这位清正的忘情崖首座被染上魔物的气息?怕她的经脉、她的道基,都被打上你的烙印?怕她醒来知晓真相,嫌弃你有多脏?”
这话里带着明显的讥讽。
陌尘沉默了。
但其实墨溟只说对了一半。她确实不敢用魔气直接为陆雪瑶疗伤,但并不是因为怕玷污,而是…
“她受不了魔气。”陌尘终于开口:“她…真的和花翎说的一样,道基受了损,所以经脉很脆弱,如果我直接灌输魔气,恐怕会让她修为尽废…”
墨溟挑眉:“那又怎样?”
空气凝固了一瞬。
墨溟看着她瞬息万变的表情,忽然叹了口气,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东西约摸掌心大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隐约有光华流转,像是被封存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