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已齐聚,如今万事俱备,墨溟你究竟还在等什么?”
殿中站着一个身披玄铁重甲的人,正是夜冥麾下旧部中实力最强的将领赤燎。
他的语气表面恭敬,却充满了质疑。
当初那场剧变后,魔族一度沉寂,直到眼前这位自称是夜冥故交,手持信物的人出现,再以铁腕手段整合了忠于夜冥的魔族势力,才让他们不至于被修仙界赶尽杀绝。
即便如此,他对墨溟的信任也绝非毫无保留。大殿空旷幽深,唯有穹顶镶嵌的几颗巨大鬼眼散发着绿芒,映照出殿内两道身影。
斜倚在高阶之上,墨溟连眼皮也没抬,依旧把玩着一缕垂落的发丝,声音懒洋洋的:“这么久都等了,还差这几天?”
“镇魔印刚刚聚拢,融合还需要时间。贸然行事,要是出了岔子,你觉得还有几个百年可以耗?”
没被她的这番话给镇住,赤燎不依不饶:“那还请明示,这融合需要多久,你又如何确保那容器届时会乖乖配合我们救主?”
质问的语气听得墨溟脸上笑意淡去了几分,她终于坐直了身体,一字一顿道:“我如何行事,还需要向你汇报么?”
“时机到了,自会通知你。”墨溟站起身,衣摆曳地,缓缓步下台阶,直到与赤燎只一步之遥的距离,才出声奚落道:“听明白了就滚。”
任哪个有点脾性的听到这话都会生出怒火,赤燎胸口剧烈起伏着,但最终还是没有发作。
对方的手段他见识过太多,违背她意愿的,无论是魔族内部不服管教的,还是仙门派来的探子,下场都凄惨无比。
勉强挤出个冷笑,赤燎重重抱拳,转身大步离去,重甲铿锵作响,带着一腔愤懑。
直到那股气息彻底消失,墨溟脸上才露出一种近乎空洞的疲惫和厌倦,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下,随即身影化作一道紫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大殿侧面的阴影里。
夜冥宫地下,有个由禁灵石开凿出的囚室。这种罕见的魔域矿石能隔绝灵力与神识,是囚禁高阶修士的理想牢笼。
墨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囚室门口,却没有立刻进去,只是倚在石门上,目光落在室内那个端坐在角落的身影。
女人身上那件法袍如今已沾满了污渍,乌发失去束缚,发尾凌乱地披散在肩头,甚至还有几缕发丝黏在脖颈上。
她的双手被一种非金非铁的锁链缚在身后,上面刻满细密的符文,让她本就因剜眼而元气大伤的身体,更加无法调动丝毫灵力。
等墨溟从石门外进来时,首先看到的是一双赤足。
脚踝纤细,肤色白得像是上好的冷玉,却又因沾染了地面的尘灰而显得狼狈。似乎感到寒冷,又或者是其他的原因,甚至能隐隐能看到脚背上的淡青血管。
视线向上,墨溟的目光,最后定格在了那双眼睛里。
覆眼的白纱早在剜取碎片时就被墨溟随意丢弃。此刻那双眼睛正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如同折翼的蝶,在幽光下投出阴影,眼睑处还残留着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迹。
那是强行剥离碎片时留下的痕迹。
很显然,过程并不温柔。
抱着手臂,墨溟就那样静静地,近乎贪婪地欣赏着此刻的苏挽月。
真是,好可怜的模样…
原来她也会有这般狼狈,任人宰割的时候吗…心里无声地划过这个念头,墨溟最后甚至不加掩饰地低声笑了起来。
她已经在黑暗和寂静里待很久了。
苏挽月慢慢抬起头,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欣赏够了她的可怜模样,墨溟才终于迈步,她的脚步声很轻,直到跨步在苏挽月面前才停下。
阴影笼罩,苏挽月知道有人靠近。
墨溟等了几息,却没等到预想中的惊慌和质问,心中某团邪火噌地一下烧得更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