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狂杀人,证据确凿…”陆雪瑶重复念了遍这几个字后继续质问道:“那你们可曾想过,陌尘为何会发狂?”
先前站起的那名修士愣了一下,随即道:“那自然…自然是她心性不坚,入了魔道!难不成还有人陷害她一个小角色?”
“花翎。”
那名修士的言论一出,倒是殿旁站着的苏挽月开了口:“你可还记得,当年那场事件里,死在后山禁地的那人叫什么吗?”
云鸢愣了一下,不明白苏挽月为何突然问这个。那件事过去太久了,云鸢只隐约记得那人资质不错,在那届仙门大比里,表现也还尚可,她皱起眉,努力回忆:“叫…叫墨…墨什么来着…”
“墨溟。”苏挽月替她说出那个名字。
“对,墨溟!可惜了那孩子,本来前途无量的…”云鸢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话头忽然停住了。
苏挽月没有给众人太多消化的时间,继续说下去:“那个叫墨溟的人,当初并没有死。想来,陌尘身上那股魔气也是被她种在体内,等到比试时引爆的。”
“让陌尘在众人面前发狂杀人,人赃并获,百口莫辩。她再假死脱身,在陌尘最绝望的时候出现,将她引入魔道。”
殿中鸦雀无声,听到这些话,众人的表情各异。
“为什么?”终是有人憋不住,问道:“依你这么说,那叫墨溟的费这么大劲,就为了一个陌尘?她图什么?”
苏挽月沉默了一瞬,其实她没有任何证据。方才说的那些话,都是她在被囚禁的那些日子里,从蛛丝马迹里拼凑出来的,而墨溟为何这样做的原因,她只能想到一个。
“阴灵体。”
晏清尘坐在上方,握着紫檀木案沿的手骤然收紧。
“阴灵体?”凌心素皱眉:“这和阴灵体有什么关系?”
“诸位可还记得,当年封印夜冥时,镇魔印碎成了三块,散落各处?”
那场战役,是以天枢宗用开派祖师留下的神器将夜冥封印才得以结束,虽然最后不知为何镇魔印破碎,这件事在场的大多数人都知道,可这又和陌尘有什么关系?
“镇魔印碎片需要特殊的东西滋养,万中无一的阴灵体,就是最好的温床。”
“挽月!”晏清尘猛地站起,案上的茶盏被他撞翻,茶水洇湿了桌上的宣纸,墨迹晕开来,糊成一片。
虽差异素来沉稳如山的天枢宗掌门为何这般失态,但还是有人为了解开心中的困惑,继续问道:“这…不是我等不愿相信,只是这太过匪夷所思,苏首座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阴差阳错。”苏挽月抬起手,指尖隔着白纱触上眼眸:“这些年来,我一直以为自己的眼睛是反噬所致,如今想来,墨溟或许一开始,就知道碎片在我眼里,她也是为了这件事,才来魅心宗将我掳走。”
殿中彻底安静了,静得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她们不知道该再问些什么,这件事太离奇,牵扯太深。一个被冤枉的容器,一个布局多年的魔头,这中间的曲曲折折,谁说得清?
没有等众人消化完这个事实,陆雪瑶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个僵局。
“所以,那孩子如今的下场,难道不是被逼的吗?”
“但错了就是错了,我也没有任何要替她脱罪的意思,可她被逼着受了百年的苦,她本可以有另一种活法…”
话到此处,陆雪瑶目光扫过殿中每一张脸:“所以,不论她如今有何罪责,要受什么刑罚,让我来担,让我来受,直到各位满意为止。”
“陆雪瑶,你就这么想护她?”晏清尘的耐心终于到了极限,他一掌拍在扶手上,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怒气惊住:“你拿什么护?就算当年错判了她,如今她陌尘是名副其实的魔修,你要带她回天枢宗,让她住在忘情崖,那满身的魔气,你想过没有,要如何解决?”
没有被他的怒气压倒,陆雪瑶沉默了一瞬,然后转头,看向坐在角落的一道身影。那是清虚观的赵长老,须发花白,面相和善,是殿中少数几个从头到尾没有说过话的人。
“赵长老。”
赵长老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陆雪瑶会点自己的名字:“陆首座有何指教?”
“听闻,贵宗有一处洗涤池,可洗髓伐骨,对吗?”
洗涤池。
那是清虚观开派祖师留下的古迹,据说可洗去修士一身修为与根骨中的杂质,甚至能祛除魔气侵蚀。
“在…在的。”赵长老面色有些微妙,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可实不相瞒,能入魔的人,哪个是心怀大道的?就算是迷途知返,也得洗去所有修为,那过程,说是剥皮抽筋也不为过,天下又有哪个傻子会做?那池子,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她会。”
赵长老被噎住了。
晏清尘哈地笑了一声,只不过那笑声里没有笑意,只有讽刺,他从紫檀木案后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陆雪瑶:“陆雪瑶,你凭什么替陌尘做这个主?”
没有理会那番言语里的刻薄,陆雪瑶平静得近乎固执的又重复了一遍:“陌尘会。”
“好,很好。”晏清尘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既然你这么喜欢替人擦屁股,那就擦吧。”
他转过身,背对着陆雪瑶:“来人!”
殿门被推开,两名执法弟子走进来,垂手而立。
“把陆雪瑶带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