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秋在长吁短叹。

游戏里跑商被劫镖，他叹叹；发“Apple U浪客行3.5太原进走不走”一小时凑不满四个老板，他叹叹；清副本CD遇到坑爹团只得自己顶上指挥，从接团到散团，他叹叹。

“唉……”苏沐秋叹叹。

“我说苏沐秋你有完没完了。”叶修忍无可忍，这几天听下来耳朵都起茧子了，“那么担心她那你倒是打电话给她啊！”

苏沐秋扭捏：“那不行啊……快高考了，阿满这几天肯定在复习冲刺，我不能打扰她。”

他又在叹叹：“而且我也没手机啊……”

“□□视频，陶哥网吧里的摄像头借来用一用呗。”无良人士叶某对公器私用一事已有相当深的心得，哪怕他才刚到嘉世网吧五天，就已经吃了嘉世十三包泡面，喜提外号“泡面圣体”。

“这、这样不太好吧……突然打视频过去阿满会不会生气呀……”苏沐秋还在扭捏。

“呵。”叶修从鼻子里喷出一声高贵冷艳的哼笑，“装吧，再装。你不想见她吗？”

苏沐秋揉揉脸：“是很想，特别想。我都一个月没有听过阿满的声音了。”

叶修恶寒，捋掉手臂上一层层泛起来的鸡皮疙瘩，为此游戏里还吃了蓬莱的雕一套天击。

论垃圾话技术，嘉世网吧来来去去的常客和网管里没人能比得过叶修；但要论起对恋爱酸臭气味粉红泡泡的抗体，恐怕no one拥有。

十六岁是最适合上进和谈恋爱的年纪吗？

o(*￣︶￣*)o不，十六岁是最适合吊起来打的年纪，呵呵。

苏沐秋在那抓耳挠腮了快十分钟，瞻前顾后反复琢磨最后才谨慎地敲定了晚上十一点给叶满打□□视频。以往这个点叶满已经写完作业上游戏浪里白条了，不过成绩再好的学霸在面临高考时也不敢笃定自己一定能正常发挥不会临场脑袋空白，于是正正三个月苏沐秋就没见叶满上过线，所有号都被他承包了日常。

代练费苏沐秋是赚得盆满钵满，但不能了解叶满的近况着实令他抓心挠肝。想着这离高考还剩下三天了又上网搜了搜她学校的消息，学校总不能扣着学生崩到最后一天，或许叶满已经回家休息了？

苏沐秋焦虑挠脸，通话键按得小心谨慎，那郑重模样看得坐他旁边的叶修好一阵无语，觉着他扳手指反复规划月收支时都没那么磨蹭。

铃声响了好几下，网线那头无人接听。苏沐秋一拍大腿——糟了！不会这个点叶满已经睡得昏天黑地了吧？！那他岂不是干了件杀千刀的大坏事？！完了完了！！！

正当苏沐秋准备快速挂断视频电话，那头接了起来，屏幕大头亮起的一刹那苏沐秋眼疾手快把挤过来的叶修大脸推出摄像头范围，装腔作势地咳嗽两声，扬起大大的笑容：“阿满——”

“呃？”苏沐秋刚抬起脸就愣住了，因为对面的镜头里没有叶满的面容，而是自下而上的仰望视角。小小的四方天内夜幕高挂、星子躲闪，纷纷避开了那些楼层里亮如白昼、灯火通明的光。

被推开的叶修又挤了过来，很知趣地没让自己的脸进入摄像头内，卡在边缘上又正好可以看清苏沐秋屏幕的位置；见到这种状况也是摸不着头脑，挠挠脸。

对面镜头里没有人脸，但是透过耳机传来的背景音却极其喧哗鼎盛。有许许多多人在呼喊在宣泄，苏沐秋还听到了好似有人在隐隐啜泣。

还没来得及等苏沐秋细看，镜头转换映入了叶满的脸。十七岁的少女面容明艳，眼角眉梢都漾着笑，脸颊酡红，似是十分激动；见到是他打来的□□视频，略显诧异，但笑容更盛、眼眸映着灯光，熠熠生辉：“沐秋？”

苏沐秋不知为何一时有些讷讷，支吾了两下才找回声音，眼神可疑地飘忽，又强迫自己转了回去，眨也不眨地盯着镜头里不停冒问号的叶满：“……阿、阿满？你那边是在干嘛呀？”

“啊。”叶满闻言，抬头扫一眼，接着又把手机抬起，前置镜头摄入那并不一定宏大、却绝对令人难忘且是身经人铭记一生的画面——

三面环绕又五层高的教学楼，层层灯火彻亮，走廊栏杆上肩并肩挤满了人，人头攒动如海浪起伏。黑色的天幕下撒落白纸如雪，有些是试卷有些是错题本纸页，一些细碎真如鹅毛大的六出飞花、一些原封不动被人哐哐地往外砸；还有些被人精细又细心地折成了纸飞机，单薄的纸张承载着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能体会的心绪和年华，晃晃悠悠划过夜幕。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还有人在闹。几乎全是黑与白的画面里唯有学生身上穿的校服勾勒着几笔浅浅月白，配着背景音，另一种喧嚣的青春闯入苏沐秋眼中。

苏沐秋呼吸一滞，笑容慢慢隐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