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奇玛并没有带空荼回到她那间充满阳光和绿意的宽敞办公室,而是来到了研究所深处一个更私密、更功能性的地方——一间附属于她私人休息区的医疗处置室。
房间不大,以冷色调为主,墙壁是光滑易清洁的合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玛奇玛身上那股独特的、冷冽的香水气息。各种先进的医疗设备和药品在玻璃柜中井然有序地陈列着,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这里不像救死扶伤的地方,更像一个精密的人体维护车间。
“坐下。”
玛奇玛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她指了指房间中央一张铺着白色无菌垫的处置椅。
空荼依言坐下,身体依旧有些僵硬。处置椅的金属扶手冰凉,透过破损的制服直接接触到皮肤,让她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她看着玛奇玛转身去准备器械的背影,那姿态从容不迫,仿佛刚才B7层的生死搏杀、能量风暴,都只是一场需要稍后清理的小小混乱。
玛奇玛端着一个金属托盘回来,上面放着消毒棉签、药膏、纱布和绷带。她在空荼面前站定,微微倾身,开始处理空荼肩膀和脸颊上的伤口。
她的动作异常熟练精准,消毒、上药、包扎,一气呵成,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既彻底清洁了伤口,又没有带来过多的疼痛。微凉的指尖偶尔划过皮肤,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战栗。空荼垂着眼,不敢看那双近在咫尺的金色眼眸,只能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紧紧攥起的、沾满污渍和干涸血迹的双手。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只有器械轻微的碰撞声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害怕吗?”
玛奇玛忽然又问了同样的问题,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耳边低语。她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正仔细地将纱布边缘抚平。
空荼的身体绷得更紧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说害怕?承认自己的脆弱?说不害怕?那显然是谎言。
“……那些……东西……”空荼的声音沙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些同事……他们……”
“他们为保护研究所的安全做出了最后的贡献。”玛奇玛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被异常能量深度污染是不可逆的,蜂巢系统的处理虽然看起来直接,但确保了污染不会扩散,这是最有效率的做法。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又是这套说辞。将残酷的清除包装成必要且有价值的牺牲。
空荼感到一阵反胃。她猛地抬起头,撞进玛奇玛那片金色的漩涡里:“那羽宫前辈呢?他也会被‘处理’吗?因为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问出这句话几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玛奇玛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看着空荼,那双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像是……觉得她这个问题有点有趣?
“羽宫研究员是宝贵的人才,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重新认识纪律和保密条例的重要性。”她继续手中的工作,将绷带最后打了个结,“他会接受一段时间的‘再教育’,然后或许会被调往一个更……专注研究的岗位。他的专业知识对研究所依然有用。”
有用。这个词像冰锥一样刺入空荼的心脏。在玛奇玛的价值体系里,似乎一切都被划分为“有用”和“没用”。有用的,可以留下,可以“再教育”;没用的,就像B7层那些被污染的同事,就像那具不知名的干尸,会被毫不犹豫地“处理”掉。
那她自己呢?她属于哪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