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呢?”未希耸耸肩,“创造一个她理想中的‘平等’世界?或许吧。但她的‘平等’,意味着所有人都变成她忠诚的狗,没有自我,没有自由,只有绝对的服从和奉献。她觉得那样就没有饥饿、战争和痛苦了,多‘美好’啊。”她的语气充满了讥讽。
“那你呢?你真的是‘幸福’恶魔?”空荼盯着她。
未希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有些炸毛:“不然呢?!你以为我骗你?!害怕幸福的人多了去了!害怕得不到,害怕会失去,害怕幸福的代价!这些恐惧难道不够强大吗?!”
她的辩解听起来依旧有些苍白无力,甚至带着点虚张声势。
空荼没有继续追问这个。她换了个问题:“羽宫前辈……他会有事吗?”
“暂时死不了。”未希撇撇嘴,“玛奇玛还需要他的脑子里的知识。不过‘再教育’的滋味可不好受,够他喝一壶的。你也别想着去找他或者救他,现在你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
谈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纯白的空间里只有星光模型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听着,空荼,”未希再次开口,语气严肃起来,“玛奇玛现在给你安排的‘日常’,是一种更危险的驯化。她用看似温和的方式磨掉你的棱角,让你习惯服从,依赖她的指令,最终彻底失去反抗的念头。你不能被她骗了!”
“那我该怎么办?”空荼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我反抗过,结果呢?我连你都打不过,更别说她……”
“谁让你正面硬刚了?”未希翻了个白眼,“动动脑子!她现在还想‘养’着你,就不会真的把你往死里逼。利用这点空间,假装顺从,暗中积蓄力量,搞清楚她到底想让你做什么,她的弱点又是什么。”
未希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你的力量根源是‘痛苦’,强烈的、真实的情感能让你变得更强大,而不是麻木的服从。记住那种被背叛、被操纵的感觉,记住羽宫可能正在承受的东西,甚至……记住你咬我时的愤怒,”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居然还有点得意,“别让玛奇玛把这些情绪都‘安抚’掉。那是你唯一能对抗她的武器。”
空荼看着未希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同于玛奇玛冰冷计算的、带着鲜活甚至有些偏执的急切,心中百感交集。这个自称“幸福”却似乎总与痛苦为伴的恶魔,到底是敌是友?她的话又能相信多少?
但无论如何,她是目前唯一一个能在这片被支配的现实中,给她提供另一条思路的存在。
“我……尽量。”空荼低声说。
未希似乎松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去:“尽量就好。别死了就行。我可不想再费劲找下一个契约者。”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有些模糊,纯白的空间也开始微微晃动。
“时间差不多了,你再不醒,那位‘母亲’大人该起疑心了。”未希摆摆手,像是要赶她走,“记住我说的话。下次……别一来就动手动脚的。”
她的声音和身影逐渐消散在光芒中。
空荼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宿舍的床上,窗外依旧是模拟的夜空。手里似乎还残留着那束干枯香草的淡淡气息,而脑海里,却回荡着未希那些真假难辨、却足够惊心动魄的话语。
梦境散去,现实的枷锁重新落下。但这一次,心底那片被强行压制的怀疑和反抗的火种,似乎因为这次短暂的会面,而悄悄地、顽强地,重新获得了一丝氧气。
长夜漫漫,伪装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