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羽宫弥送回他那间乱得颇具艺术感的宿舍后,空荼并没有立刻去食堂实践那个关于“芝士菠萝”的可怕提议。羽宫弥需要时间“安顿”——这个词在他那里意味着连接上那些藏在抽屉深处、外表看起来像废旧零件的自制设备,开始对目标区域进行远程探测。
空荼则需要冷静,更需要消化刚刚获得的信息和即将展开的行动所带来的巨大压力。她独自一人走在回自己宿舍的路上,感觉研究所冰冷的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手心里那张皱巴巴的便签纸像一块烧红的炭,即使塞进了口袋最深处,依旧散发着令人不安的热度。羽宫弥划下的那个大致方位在她脑海中不断勾勒,与记忆里看过的研究所结构图碎片试图拼凑,却始终隔着一层迷雾。
权限,时机,路径。每一个都是难以逾越的障碍。
她想起羽宫弥提到的老田中——后勤部负责老旧设施维护的那位退休返聘的老先生。这似乎是一个更柔和、也更安全的切入点。如果真能从这位老人口中套出些有用的信息,或许能让他们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风险。
但这个念头很快又被她自己按了下去。酒后吐真言不假,但如何不着痕迹地接近、套话,并且不引起任何人的怀疑,这本身就是一门高深的学问。羽宫弥或许擅长此道,但她空荼……除了用能力让目标痛苦地死去,在其他方面简直像个蹒跚学步的婴儿。贸然行动,只怕会弄巧成拙。
至于图书馆深层档案区的原始蓝图……她的权限根本不足以调阅那种级别的资料。强行申请,无异于在玛奇玛面前挥舞红旗。
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一点点漫上心头。她发现自己能做的事情少得可怜,大部分希望都寄托在羽宫弥那些看似不靠谱的“小玩具”和他那过分灵活的头脑上。
这种依赖感让她感到不适,却又无可奈何。
回到宿舍,空荼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滑坐下来。她没有开灯,任由模拟窗外投入的、虚假的黄昏光线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交织的碎片。口袋里那张便签纸被她拿出来,就着微弱的光线,再次仔细地看着上面羽宫弥仓促画下的、几乎算不上地图的几条线和几个标注。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粗糙的边缘,另一只手则习惯性地握住了脖颈上的丝巾。丝绸冰凉的触感稍稍安抚了她焦躁的神经。玛奇玛小姐……如果此刻向她求助,她会帮忙吗?以她的权限,调阅那些蓝图或者查询一些老旧档案的存放地点,应该轻而易举吧?
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像伊甸园里诱人的毒蛇。只要她开口,也许就能轻松得到他们苦苦寻求的东西,绕过所有危险和不确定。
但下一秒,未希那双蜜糖色的、带着愤怒和绝望的眼睛,以及养母肖博士在雨中决绝悲哀的眼神,猛地撞入她的脑海。B7层那些被“蜂巢”无情清除的、眼眶泛着蓝光的“前同事”们……还有羽宫弥腿上那非自然的“康复”。
信任的壁垒一旦产生了裂缝,怀疑便会无孔不入。她无法确定,向玛奇玛求助,得到的会是通往真相的捷径,还是一个更精致、更无法挣脱的陷阱。
她用力攥紧了丝巾,直到指节发白,仿佛要通过这种轻微的窒息感来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行,至少现在不行。在获得确凿的、能保护自己的筹码之前,绝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疑虑和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