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羽宫弥在B区东侧的“偶遇”结束后,空荼感觉自己像一片被拉满的弓弦,紧绷得几乎要发出嗡鸣。那个每十七分钟出现一次的微小漏洞,像黑暗中的一丝萤火,既带来了微弱的希望,也照亮了前方更加深邃的危险。
羽宫弥显然不打算等待。他的行动力在“康复”后变得惊人,甚至有些鲁莽。分别时,他挤挤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等我消息,我去找老狐狸喝酒。”
空荼的心立刻又悬了起来。找老田中套话,这听起来比硬闯防御漏洞似乎安全些,但同样充满了变数。那位老人虽然嗜酒,但能在研究所工作到退休返聘,绝不可能是个简单的角色。羽宫弥那种跳脱的性子,真的能不着痕迹地套出有价值的信息吗?万一说错了话……
她不敢深想下去。
剩下的半天,空荼过得浑浑噩噩。她强迫自己待在宿舍里,试图翻阅一些无关紧要的研究资料,但文字像蚂蚁一样在眼前爬动,根本无法进入大脑。每一次个人终端的轻微震动都会让她惊跳起来,但发来的都是些系统通知或无关人员的日常通讯。
羽宫弥那边,一直没有消息。
这种等待的煎熬比直面恶魔更让人疲惫。夜幕降临,模拟窗外的光线转为深蓝,宿舍里一片寂静。空荼蜷缩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丝巾,设想着各种可能的情况:羽宫弥成功了?失败了?被发现了?还是……那位老田中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就在她几乎要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吞噬时,终端终于再次震动。是羽宫弥的加密通讯请求。
空荼几乎是秒接。
通讯屏亮起,出现的却不是羽宫弥的脸,而是一个对着天花板的、微微晃动的视角,看起来像是他把终端随意放在了桌上。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杯盘碰撞声和模糊的谈笑声,像是在某个居酒屋或者食堂的角落。
“……所以说啊,田中老先生,你们那个年代才是真的不容易啊!”羽宫弥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带着恰到好处的醉意和敬佩,“听说那时候研究所的防御系统还没现在这么智能,全靠人力巡逻和这些老伙计们硬扛?”
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笑了起来,带着明显的酒嗝:“呵……咳咳……小子,你这点酒量就别学人家套话了……不过,你说得对!那时候哪有什么‘蜂巢’?哪有什么‘秩序之丝’?全靠眼睛和耳朵!还有这些——”画面晃动了一下,似乎是他拍了拍身边的什么东西,“——这些铁疙瘩!别看它们现在锈的锈,废的废,当年可是立下过汗马功劳的!”
空荼屏住呼吸,心脏狂跳。羽宫弥真的找到老田中了,而且听起来,气氛似乎还不错?
“尤其是B区东边那片老仓库和气动管道系统,”羽宫弥的声音继续传来,听起来更加“醉醺醺”了,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我上次去找个旧样本,路过那儿,感觉阴森森的,门都锈死了,是不是早就废了啊?听说以前还挺重要的?”
老田中又灌了一口什么东西,发出满足的叹息声:“废?哼……小子,你懂什么……有些东西,封起来不是因为没用了,而是因为太有用了,或者说……太烫手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经历过风浪的老人的神秘感:“气动管道……那玩意儿当年可是用来紧急输送高危样本的,直通地下好几个深层实验室……后来为什么封了?呵……还不是因为‘净化’事件……”
“净化事件?”羽宫弥的声音里充满了“好奇”。
“嘘——!”老田中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但又很快被酒意冲淡,“不能说……咳咳……那是最高机密……死了不少人呢……听说是什么能量泄漏,污染了整个管道系统……封存的时候,我可是第一批进去做最终检查的……那里面……啧啧……”
老人似乎陷入了回忆,声音变得含糊起来:“……冷得邪门……像能把人的魂儿都冻住……还有那些残留的……玩意儿……像黑色的冰,粘在管壁上,扫都扫不下来……我们穿着最高级别的防护服都觉得心里发毛……后来上面下了死命令,彻底封死,所有记录归档……谁也不准再提……”
黑色的冰?粘在管壁上?空荼立刻想起了在B7层净水中心,羽宫弥打爆的那个凝结着“深寒凝露”的阀门。那种混合着负能量的极寒物质……
“这么吓人?”羽宫弥适当地表现出“恐惧”,“那肯定封得死死的吧?估计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了。”
“废话!三重物理锁,外加能量屏障和动态传感器阵列!”老田中似乎被激起了好胜心,语气带着一丝炫耀,“尤其是那个沉降井入口,用的是老式的‘齿轮-压力’机械锁,必须用特定的扭矩钥匙从外面同时转动三个点才能打开,里面根本打不开!电力系统都是独立的深井地热供电,稳得很!想从外面破坏或者干扰?难如登天!”
他打了个酒嗝,继续说道:“不过嘛……机器毕竟是机器……那时候的技术,总有点小毛病……我记得……那套传感器阵列好像有个自检周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个极短的……呃……能量波动……像是喘口气……时间嘛……让我想想……老了记性不好了……”
空荼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十七分钟!她几乎要脱口而出!
羽宫弥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哄骗的意味:“哎呀,想不起来就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来,田中老先生,我再敬您一杯!感谢您为研究所付出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