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交给主管?按照流程,“统一处理”?那这页日记最终的命运,大概率是被销毁,如同从未存在过。而她也将继续活在那个被精心编织的谎言里,做一个幸福的傻瓜,直到某一天,或许成为下一个“净化事件”的牺牲品,或者地下那个“残响”彻底失控……
告诉玛奇玛?不!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日记里指向的就是她!去告诉她,无异于自投罗网,承认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触碰了不该触碰的禁忌!她会怎么对待自己?像对待羽宫弥一样“再教育”?还是……更彻底地“处理”掉?
去找羽宫弥?他现在在哪里?就算找到他,又能怎样?他们两个微不足道的小研究员,能对抗得了玛奇玛和整个研究所的体制吗?除了多一个人陷入恐惧和绝望,还有什么意义?
毁灭它。就在这里,现在,把这个纸团冲进下水道。让这个危险的秘密彻底消失。然后回去,继续做她的模范员工,继续在玛奇玛的茶会上扮演那个听话的、感激的“好孩子”。
这是最安全的选择。也是她一直以来被教导的、“正确”的选择。
她颤抖着手,伸向了冲水按钮。
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的塑料时,却猛地停住了。
她仿佛看到了日记里那潦草、绝望的字迹:【如果……如果有一天有人看到,请记住……】
她仿佛听到了地下那个核心传来的、无声的、充满了极致痛苦的哀嚎。
她仿佛看到了羽宫弥离开时,那失望、灰败却又带着一丝不甘的背影。
如果……如果就这样让真相湮灭,那书写者的恐惧和警告,那些可能因此而牺牲的人,他们的痛苦,又算什么?她自己的恐惧和迷茫,又该如何安放?继续活在虚假的安宁里,直到毁灭降临?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绝望、愤怒和不甘的情绪,如同岩浆般在她胸腔里积聚、翻涌。她受够了!受够了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恐惧!受够了这种需要不断自我欺骗才能获得的、脆弱的平静!受够了将命运完全交托给一个可能极度危险的存在!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她也要看清楚,自己到底站在什么样的悬崖边上!
她猛地缩回手,将那个皱巴巴的纸团小心翼翼地展开,尽管手指依旧颤抖,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力度。她仔细地将纸张抚平(尽管无法完全消除褶皱),然后将其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尽可能小的方块。
她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自己制服内侧一个带有按扣的、极其隐蔽的小口袋里。那里通常用来放置最重要的身份识别卡或微型应急工具。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进行一个庄严的仪式,将那个承载着可怕真相的纸方块,郑重地、小心翼翼地塞进了那个口袋深处,然后用力按上了按扣。
纸张坚硬的边缘隔着布料,硌在她的胸口皮肤上,带来一种清晰的、带着痛感的存在感。
这不再是一个需要被消除的麻烦。
这是一个证据。
一个她与过去那个盲目服从的、懦弱的自己决裂的宣言。
一个她必须独自背负起来的、沉重的秘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制服,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看着镜中那个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却燃烧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绝的女孩。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她没有计划,没有盟友,只有一颗被真相刺痛、再也无法回到过去的心,和一个藏在胸口、如同烙印般的秘密。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她不能再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不能再回到那个温柔的牢笼里去了。
无声的惊雷,已在她心底炸响。
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