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档案区那冰冷、充满尘埃的空气,仿佛在玛奇玛离开后彻底凝固了。空荼背靠着坚硬的书架,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制服传来,却远不及她心底寒意的万分之一。
“最后一次警告……”
玛奇玛的话语,如同丧钟,在她空荡的脑海里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铁锈味。那双金色眼眸里毫无温度的平静,比任何狰狞的威胁更令人绝望。她知道了,她什么都知道了。从那份日记,到她对岸本博士的追查,一切都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之下。
她就像一只在猫爪下被反复拨弄的老鼠,所有的挣扎和隐藏,在对方看来都不过是无聊戏耍的一部分。而现在,猫已经玩腻了。
退回去?
回到那个被监视的工位,继续扮演那个麻木的、顺从的“好孩子”?在玛奇玛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每一天都活在等待最终审判的恐惧中?直到某一天,像一份过期的文件一样被“统一处理”掉?
不。她做不到。那种虚假的平静,比直面深渊更需要勇气。胸口那页日记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拷问着她的灵魂。
前进?
去寻找那把可能根本不存在的“钥匙”,打开那扇被明令禁止的“门”?这意味着直接挑战玛奇玛的权威,与整个研究所庞大的体制为敌。失败的下场,不言而喻。
前方是万丈深渊,后退是温柔屠宰场。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的口鼻。但在这极致的窒息感中,一种反常的、破釜沉舟般的疯狂,却如同黑暗中的火星,骤然亮起,随即燎原。
既然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选择一种更痛快的方式?
就算死,她也要死个明白!她要知道那扇“门”后面到底是什么!要知道玛奇玛究竟在隐藏什么!要知道自己这浑浑噩噩的十九年,到底活在怎样一个巨大的谎言之中!
一种近乎自毁的勇气,支撑着她几乎瘫软的身体重新站直。她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陈旧纸张和尘埃的空气,此刻闻起来竟带着一丝自由的、危险的气息。
她快速操作终端,清除了刚才所有的浏览记录,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再顾忌后果的决绝。然后,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图书馆,步伐不再虚浮,反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
她没有回数字化处理中心,也没有回宿舍。她走向了生活区边缘,那个鱼龙混杂、管理相对松懈的内部酒吧——“坩埚”。这里是研究所底层职员和部分外聘人员放松的地方,信息流通快,也是各种非正式交易和灰色地带的温床。
她需要权限,三级权限。正规途径她绝对无法获得,只能寻求“特殊”手段。
酒吧里光线昏暗,烟雾缭绕,充斥着酒精和廉价香水的味道。空荼的出现,引起了一些注意。她看起来与这里格格不入——苍白的脸,紧绷的制服,眼神里却带着一种与周遭颓废氛围不同的、近乎燃烧的决绝。
她直接走向吧台,对那个正在擦拭酒杯、脸上带着刀疤的调酒师(据说他这里什么都“能搞到”),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道:“我需要权限,三级,临时性的,访问特殊藏品区S架。代价好说。”
调酒师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打量了她一下,咧开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小姑娘,口气不小。三级权限?那可是个烫手山芋。代价嘛……恐怕你付不起。”
“我可以付。”空荼从制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那枚羽宫弥之前给她的、刻有古恶魔语符文、价值不菲的恶魔齿币,这是她身上唯一可能值钱的东西,“这个,够吗?”
调酒师的目光在齿币上停留了片刻,闪过一丝贪婪,但随即摇了摇头:“东西不错,但不够。三级权限的风险太大,一旦出事,我也得跟着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