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的黑暗。冰冷,刺穿骨髓的冰冷。还有那几乎要将耳膜压碎的、湍急水流沉闷的轰鸣。
空荼感觉自己像一片被卷入激流的枯叶,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右腿的伤口在冰冷河水的冲刷下已经麻木,但失血带来的虚弱感和低温正在迅速侵蚀她所剩无几的意识。她只能凭着本能,死死憋住一口气,蜷缩身体,尽量减少水流的冲击,任由那股强大的暗流裹挟着她,在漆黑一片的地下河道中横冲直撞。
岩石的棱角偶尔会刮擦过她的身体,带来新的伤痛。肺部的空气在迅速消耗,眼前开始出现缺氧导致的幻影——有时是玛奇玛那双冰冷的金色眼眸,有时是未希最后消散时那悲伤而温柔的笑容,有时是羽宫弥带着戏谑又担忧的眼神,有时……是养母肖博士在雨巷中决绝转身的背影。
她就要死了吗?死在这条无人知晓的地下暗河里,和未希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不……
未希用最后的存在为她换来的机会……不能浪费……
强烈的求生欲再次迸发!她拼命划动还能动的左臂,双腿也尽量配合着蹬水,试图在激流中稳住身体,寻找可能呼吸的空隙。
“哗啦!”
不知被冲了多久,就在她肺叶即将炸开的瞬间,头顶的压力陡然一轻!她猛地向上挣扎,脑袋竟然冲破了一层薄薄的水障,接触到了一大片冰冷却充满新鲜(相对而言)空气的空间!
她贪婪地、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呼吸。这里似乎是一个较大的地下洞穴,暗河在这里变得平缓了一些,形成了一个幽深的水潭。洞顶很高,有些许不知来源的微光(可能是某种发光矿物或渗透的微弱天光)照亮了部分区域,能看到钟乳石垂下的模糊轮廓。
空荼用尽最后力气,挣扎着游向水潭边缘,抓住一块湿滑的岩石,艰难地将自己沉重的、几乎冻僵的身体拖了上去。一离开水面,刺骨的寒意和腿上的剧痛立刻加倍袭来,她瘫在冰冷的岩石上,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关咯咯作响。
她检查了一下腿上的伤口,在幽暗的光线下看起来更加狰狞,焦黑和翻卷的皮肉混合着被水泡得发白的边缘,鲜血已经流得不多,但伤势极重。她撕下身上仅存的、还算干燥的布料,用颤抖的手重新进行了尽可能紧的捆扎,暂时止住了明显的出血。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靠在岩石上,望着洞穴顶部模糊的光晕,剧烈的喘息渐渐平复,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寒冷、疼痛和一种劫后余生的、空荡荡的茫然。
未希……真的不在了。
那个会在她梦中出现,带着点小脾气却又真心关怀她,最后为她点燃了生命最后光华的存在,彻底消散了。
泪水无声地滑落,混合着脸上的水渍。这一次,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任由悲伤和孤独如同这洞穴的寒意,一点点渗透进心里。
但她没有太多时间悲伤。这里依然不安全。玛奇玛的触角可能还会伸过来。她需要离开,需要找到真正的出路。
她休息了片刻,积蓄了一点可怜的力气,开始打量这个洞穴。除了她进来的那条汹涌的暗河水道,洞穴另一端似乎还有几个较小的、不知深浅的通道,空气有些微的流动。
她必须选择一个。但以她现在的状态,走不了多远。
就在她艰难地挪动身体,试图靠近其中一个看起来稍微干燥些的通道口时,她的指尖无意中碰触到了岩石地面上一处不寻常的凹陷。
借着微光,她看到那凹陷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她小心翼翼地拨开上面的浮土和苔藓,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金属质感的物体。
她将它挖了出来。
那是一个老式的、金属外壳已经有些氧化的防水怀表。表壳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徽记——不是研究所的,而是……某种私人标记?她隐约觉得有点眼熟。
她用力扳开已经锈蚀的卡扣。
怀表内部,机械早已停摆。但在表盖的内侧,贴着一张小小的、已经严重褪色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便服,笑容温和,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栗色头发、笑得有些腼腆的小女孩。背景是阳光下的草坪,远处有模糊的建筑物轮廓。
空荼的目光死死定格在那个栗色头发的小女孩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