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做出,但现实的问题如同冰冷的岩石,横亘在眼前。两个重伤员,一个被落石压住左腿,支架损毁;一个右腿被“秩序之丝”熔穿,失血严重,仅凭简单的捆扎勉强维持。想要挪开堵住另一个通道的落石,深入未知区域寻找可能存在的实验室,无异于痴人说梦。
“先处理伤口。”羽宫弥打破了沉默,尽管他自己也脸色惨白,冷汗直流,但语气恢复了部分研究员特有的冷静,“我的急救包还在,虽然不多了。”他用下巴点了点旁边一个同样沾满灰尘的腰包。
空荼爬过去,翻找出所剩无几的消毒凝胶、止血纱布和能量胶。她先帮羽宫弥检查被压住的左腿。情况很糟,生物力场支架的几处关键节点明显变形断裂,尖锐的金属边缘甚至刺破了皮肉,鲜血混着一种淡蓝色的冷却液渗出。更麻烦的是,落石卡得很死,凭他们两人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搬动。
“别管石头,先固定支架,防止二次伤害。”羽宫弥咬着牙,从腰包侧袋摸出一个小巧的、带有微型激光焊点的多功能工具笔,“用这个,把断裂的支架节点临时焊接加固一下……别碰到神经束和主要血管位置……”
空荼接过工具笔,手有些抖。她不是医学生,更不懂机械工程,但此刻没有选择。她按照羽宫弥忍着剧痛的指示,小心翼翼地将破损的支架边缘对准,按下焊接按钮。微弱的蓝光闪烁,一股蛋白质烧焦的味道混合着金属熔化的气息传来。羽宫弥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死死忍住了。
临时加固完成,虽然粗糙,但至少让支架不再晃动,减少了对伤处的进一步切割。然后是用掉最后一点消毒凝胶和纱布进行包扎。
轮到空荼自己。她腿上的伤口更加棘手。“秩序之丝”造成的灼伤边缘带着一种奇异的能量残留,普通消毒剂效果有限。她只能忍痛清洗掉表面的污物,用剩下的止血纱布紧紧压迫包扎。每一次触碰都让她眼前发黑。
两人分食了最后一根高浓缩能量胶,干涸的喉咙勉强吞咽下去,一股暖流在冰冷的胃里化开,带来些许虚假的力量感。
“现在……怎么办?”空荼靠坐在岩壁边,喘息着问。落石堵死了那个疑似通往实验室的通道,他们连挪动的力气都没有。
羽宫弥摘下只剩一片镜片的眼镜,用脏污的袖口胡乱擦了擦,重新戴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尤其是那堆落石的结构。
“落石不算特别巨大,主要是卡住了关键位置。”他低声分析,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梳理思路,“如果有工具,或者……有足够的外力从正确的角度施加……”
他的目光落在了空荼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向她紧紧攥在手里的那块怀表,眼神闪烁。
“空荼,”他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种试探,“你刚才说……你是用你的‘痛苦’力量,引发了‘共鸣’,才打开了地下那个封锁?”
空荼点了点头,想起当时的情景,仍心有余悸。
“那种‘共鸣’……你能控制吗?哪怕是一点点?不是用来打开东西,而是……制造一种定向的、轻微的振动或冲击?”羽宫弥的眼神越来越亮,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
空荼愣了一下,尝试理解他的意思。“我……我不确定。那种力量很难控制,更像是情绪爆发的结果……而且,它似乎很容易连接到……那些负面的东西。”比如地下那个充满痛苦的核心。
“不需要连接!或者说,不需要深层次连接!”羽宫弥急切地说,甚至试图坐直身体,牵动了伤腿,疼得龇牙咧嘴,“你只需要调动那股力量,把它‘想象’成一种纯粹的、物理性的‘波动’,然后‘推’向那堆落石最脆弱的受力点!就像……用一把无形的锤子,敲击最关键的那块石头!”
他指着落石堆中一块看起来形状相对规整、卡在几块大石之间的中型岩石。“就是那块!它是整个结构的‘楔子’!只要让它松动哪怕几厘米,整个受力结构就可能改变,我们就有机会!”
空荼看着那块石头,又看了看自己隐隐作痛的右腿和空空如也的双手。用无形的“痛苦”力量当锤子?这想法太疯狂了。她从未尝试过如此精细地操控这股力量,它向来与极端的情绪和毁灭相伴。
“我……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她感到一阵茫然和无力。
“你必须试试,空荼。”羽宫弥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的设备能量最多还能支撑这个环境稳定器运行两小时。两小时后,这里的温度会降到致命程度,空气成分也可能变化。而且……谁也不知道玛奇玛什么时候会重新理顺下面的混乱,把注意力投向更外围的区域。”
他顿了顿,看着空荼的眼睛:“未希用自己换来的时间,是有限的。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死。”
未希的名字像一根针,刺破了空荼心中的犹豫。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回忆之前“共鸣”时的感觉。那种将全部负面情绪压缩、凝聚、然后如同尖刺般释放出去的感觉……
痛苦……波动……锤子……
她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对准那块被羽宫弥指出的“楔子”石。她不再试图去连接地下的核心,而是将意识沉入体内那片冰冷的力量之源,小心翼翼地抽离出一丝,努力摒弃其中狂暴的情绪成分,只保留其最本源的、“振动”或“冲击”的意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