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宗主把筷子往筷架上一搁,登时就站起来,往门外走去。
傅敛之被一道黑影掠走后,昏睡了一夜,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山洞里的石床上。
此时天光大亮,但大部分光线却被前方一个魁梧的身影所挡住了。
傅教主刚醒,声音虚弱,气势也处于下风,“你是……你是谁?”
那人慢慢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坚毅沧桑的脸庞,他下巴上满是黑白相间的胡茬,白发披散在肩头,乍看有一种不羁的美感。
此人的身上饱含一种被岁月蚀刻的痕迹,眼神平静冷漠,像寒冬的坚冰。
如果说祁宗主的冷是纯白的霜雪,远看寒冷无比,近看却极其美丽,那么此人的冷就是黑暗洞窟里万年不化的寒冰,让人不由得背脊发凉,不敢随意造次。
他的声音虽然苍老却十分有力,仿佛茁壮的一棵老槐树,由内到外散发出一种旺盛的生命力。
“我离开重曦宫的时候,你下落不明,我四处寻找,总算打听到你的一些下落,没想到我还是晚了一步,等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被广天宗的人带走了。”
傅教主心道,他说的应该就是师傅吧……
男人蹲下来,直视着傅教主的眼睛,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傅教主的头顶,却又在半途中停下了,随后轻轻抚摸着他的衣领,哽咽道:“这些年,辛苦你了,我的孩子。”
“我……”其实傅教主想说,他这些年并不辛苦,哦不,他说的是原先的傅敛之,并不是我,若是傅敛之在这里,该很感动吧。
男人看着傅教主这副迷茫的样子,神情一瞬间变得慈祥起来,语气激动,说:“傻孩子,我是你外公啊。”
傅教主被这句话吓得不轻,什么??“外公!?”
傅敛之居然还有一个外公?
这事儿怎么没人提起过呢?
男人点点头,语气一下子变得宠溺起来,说:“你跟你娘真像,尤其是这双眼睛,还有这鼻子……不,应该说,你跟你娘没有哪里是不像的。”
傅教主听完后,着实呆愣了一会儿,他不知道这个男人说得是真是假,但他的眼神真挚,那眼里饱含的爱意,傅教主能够感受得到。
为了回应对方的期盼,傅教主轻声叫道:“外公……”
“哎!”男人听了,突然自眼角留下一滴眼泪,傅教主被他的情绪感染,也变得泪眼朦胧。
不料,林曲音的眼神不知为何又变得凌厉起来,说:“要不是广天宗,我和你娘还有你就能团聚,哪里需要漂泊这许多年,这一切都是因为广天宗。”
傅教主只是静静听着,不敢说话。“……”
林曲音接着说:“得知你被广天宗带走,我怕他们加害于你,日日担心,可没想到还算祁晟有些良心,看到你平安之后,我就离开了,这十几年,我一直在专心创造新的心法。”
“如今我终于创成了《云天心法》,并且神功大成,这心法能够毁天灭地,而外公我,现在就是来助敛之你灭掉广天宗,重振我们魔教。”
“什么?”傅敛之一惊又一惊,他张着嘴说:“外公你,要灭掉广天宗?”
“不错,”林曲音看出他神色犹豫,紧接着又问:“难道你不想为父母报仇?”
傅敛之低着头,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想……不是,我只是不想杀人……”
林曲音听了这话,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他前倾的身子立刻站直了,周身的气质更添几分恐怖,威压摄人。
洞外的成片竹林在他身后,仿佛变成了黑云黑雾,又仿佛身穿黑衣的千军万马,压得傅敛之喘不过气。
许久之后,林曲音才大声地质问,“混账!祁晟到底是怎么教导你的,他是不是告诉你要留在广天宗,不要报仇!”
傅敛之急忙解释,说:“不是!师傅根本没告诉我,我的身世,是段耘先找到了我。”
看着林曲音愤怒的神色,傅教主抓住林曲音的大腿,说:“师傅有养我的恩情,我判出师门可以,但不能弑师啊外公!”
林曲音一把推开傅敛之,骂道:“混账!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父母吗?我真没想到你会成为一个这样软弱的男人!你这样怎么能够当重曦宫的教主?”
看着被推开的傅敛之,林曲音又有些后悔这么粗暴地对他,此时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傅敛之的手,说:“敛之,你听外公说。”
“广天宗打杀我魔教十三峰,又杀了你的父亲,让你流落在外,母亲又被贼人害死,难道你当真要就此放下这血海深仇,啊?”
林曲音看他没有回应,立刻抓着傅敛之的领子,大叫道:“你说啊!”
傅教主能说什么,傅教主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错,他夹在两方中间,说什么都是错,他捂住自己的头,觉得头痛欲裂,神经就像跳起的蚱蜢,跳来跳去,跳来跳去……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既然如此,你来找我就行了,何必要为难你的外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