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怀北市,冬。
729国道,山壁间的绿色射线扫过路上车辆,路口旁的安检站内,警报滴滴直响。
听到声音,程念抬了抬帽子,拉开椅子坐在屏幕前。
屏幕上显示两公里外驶来的一辆载客大巴的底部车厢里有许多团不规则浅褐色阴影,边缘还带着细碎毛发纹理。
裹在棉服下,还垫了很多东西。
程念拿起座机拨出去,盯着屏幕,说:“猴六,一辆安凯39座客车,车牌是怀B1109。疑似携带动物皮毛,数量还不少,距离我这还有一公里,你立即跟车,另外通知警部。”
对面点头道应,即刻安排,过会说:“一直占线中。”
“这时候?那你先来。”
挂断电话,推开门,冷风直钻。
她招招手,喊:“虎子,来。”
那边站岗的虎子跑来,笑着,给她戴正了帽子。
见他嬉皮笑脸,程念拍他脑袋,“别笑了,来活儿了,准备检查,车牌1109的安凯大巴车。”
虎子立即板正,无奈,道:“一到快过年,又得进去一大批人。”
程念斜了他一眼,说:“谁说不是呢,要钱不要命。”
她想了一会,又说:“都把枪配好,大巴车带这玩意儿,多注意。”
猴六那边的车迅速跟上拦截,让司机将车移到专用停车泊位。
虎子配枪率先上车,让司机下车开厢检查,并控制好车上人。
“都别说话,别动,都坐好。”
司机面色僵硬,慢吞吞下车,笑眯眯说:“车上人都是旅行团的,有个游客犯癫痫,着急赶路,能不能通融一下?”
程念瞪他,说:“猴六,上去看看有没有癫痫患者,有的话扛下来送去我们诊所。”
司机见行不通就不说话了。
程念观察着他,听口音是本地人,看身份证信息,哈克冶,男,三十七岁。从事旅运司机行业十多年了,其余人把行李箱一个一个拖出来摊在地上检查。
她指了指他身份证上的信息,问:“在这土生土长的人,道理规矩,不懂?”
那边翻箱的人叫:“兔狲,七只!”
程念脸色难看,一脚踹在哈克冶后腿上:“这都敢?扣好了!”
哈克冶被猴六和多吉押住。
他嚷嚷叫着,“我什么也不知道啊,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程念不再看他,走过去跟着一起翻扯着。
安检员一个一个拎出来,裹了好几层,还用了防射布,“装备还挺齐全。”最后总结:“七只兔狲完整皮毛、两只藏羚羊的皮毛和一对野牦牛的牛角。”
程念录视频存证上传,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大变,心一沉。
她回头喊:“虎子——”
能抓到兔狲这样的动物,只能是枪。
他们不是普通的偷猎运输员。
果然车里一声枪响,窗户啪地碎了,一车人尖叫。
多吉直接把哈克冶打晕拖进屋里,通话机呼叫最近的警部。
还在占线中。
用手机给局里的朋友发信息就出去帮忙了。
车里,虎子早发现了异常,迅速蹲身避开,子弹擦着头过,一撮头发没了,头皮流了血,灵敏滚下车。
车里有乘客,决不能在车里枪战。虎子做手势,车里两人有枪。
程念等人避开,开始谈判。
她说:“你们想走可以,让乘客下车。”
里面的瘦杆子最烦这种时候,愤喊:“又没抢你们钱剥你们皮,也没宰你们。真是闲得蛋疼瞎他妈管,就不能睁只眼闭只眼,还能给你们点好处。”
另一个刀疤脸打趣,说:“你眼瞎了,她没蛋。”
他又哈哈笑了,笑声低沉又粗犷:“也是,你一个女的,不在家照顾你男人孩子和公婆,干这种送死的活?”
程念对他这话不感冒,说:“你也知道啊?看你这年纪,说这操蛋话,才娶媳妇吧?你要是再开一枪,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他们,就不知道喽。”
“诶我草,你他妈——”
刀疤男捏住他手,呵斥:“别冲动!”
程念知道这俩是老杆子了,所以不把她这小杆子放眼里,继续说:“叫车上乘客下来,你们可以把车开走。”
换成其他老练的人谈判,绝不是这样的开头。
所以这一丑一瘦的就更不把她放眼里。
这条路是才设的检查站,没有对外宣布,所以这俩货也不知道,加上勘察不紧,这才被抓了个正着。
一般他们的车子冲下路,马路底下就会有其他车辆接应。
刀疤男甩瘦杆的肩,指挥他:“你去驾驶座,马上准备开车。”又用枪眼指着后门,“其余人,一个一个下车,敢叫敢磨蹭的,就试试。”
见人都不蜷着动,他又朝车顶开了一枪:“都他妈死了?!”
一个小孩吓哭出声,他妈妈颤抖地捂住他的嘴。
开始一个一个下车,多吉和检查员接应。
程念朝猴六使眼色,刀疤男把枪指向程念的方向,喊:“小娘们,老实点!”
他开枪,打中了排队下车人里的一条腿,那人惨叫,被后面着急下去的人给推下去了。
人下去的差不多了,他猛地拽过最后要下车的那个女人按进怀里当人质。
女人尖叫着,他一个枪托砸她头上,“再叫现在就毙了你!”
这时,程念突然喊:“多吉哥!”
吸引注意。
多吉趁他们没注意钻进车底,绕了过去,已经跳到了驾驶座旁的窗户上,一手扒住车顶,身子一晃,借着力,上去一脚踹碎玻璃。
玻璃碎片迸进瘦杆子的脸上,趁他慌神功夫,多吉大手锁住他喉咙按车椅靠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