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吉红着脸低头,陈修抱着玉儿适时开口:“要不是有阿吉小哥,我昏睡的那段日子,玉儿和婧娘怕是要吃许多苦。是我们当感谢阿吉。”
“好了好了,一路赶过来不是为了让你们互相道谢的。”苗素插话,“这几日玉儿也累坏了,你们先下去休息吧。”
看着阿吉带婧娘一家往马帮客栈走去,杨洛云引苗素坐下,又给她沏了壶茶。“苗当家究竟有何要紧事,安王不是外人,你可以直说。”
苗素朝外面道:“进来吧。”
一位气质清雅的男子缓步进门,与杨洛云年纪相仿,却有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他向杨洛云点头,旋即目光落在晏邃安身上,眼中闪过一抹愧疚。
“半月前,这位公子孤身来到黑水寨,手持与我有恩的故人之物,说希望能够帮他引见你。”苗素不自在地拨弄着指甲,要不是欠故人恩情,加之自己想往滇南发展营生,再有见对方长得俊俏,她本不愿跑这一趟。
“这位公子说事态紧急,我便只能加急送信给你。”苗素看向男子,“我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你自便。”又朝杨洛云眨眨眼,“明日与你详谈。”
苗素离开后,男子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双手递给晏邃安,转身向杨洛云介绍自己:“在下晏承锦,此行其实是为见安王殿下而来。我打听到安王与云川姑娘熟识,便想着或许能在姑娘处见到安王,还请姑娘见谅。”
晏邃安接过玉佩细看,指尖抚上精致的纹路,浑身剧震,“这是父皇最珍爱的暖玉,不会错,莫非你就是……”
“是,要不是有林妃娘娘和林将军相护,我早已不在人世。”
晏承锦是先皇与锦妃幼子,先皇深爱锦妃,满宫妃嫔唯独她有先皇钦点的封号。后宫纷争残酷,锦妃只保住晏承锦一个孩子。先皇将他视作珍宝,把自己母亲留下的暖玉给了襁褓中的晏承锦,还时刻将晏承锦抱在怀中,甚至上朝也不例外。
高潋憎恨锦妃,奈何顾及龙宠,只能默默忍耐。
晏邃安生母林妃,与锦妃是闺中挚友,进宫后便彼此扶持。先皇病重时,晏承锦刚会走路。彼时锦妃被高潋下毒,濒临死亡,绝望之下,只能将孩子托付给林妃。
锦妃深知高潋不会放过晏承锦,只求林妃能够将他送出宫外,做个普通人,平安长大。
林妃趁先皇出殡时将晏承锦带出皇宫,交给身为将军的兄长,但这没能逃过高潋的眼睛,她派人沿路追杀,可没能找到晏承锦的下落。
“林将军将我送到江南,交给一户忠厚老实的人家抚养。养父母为我重新取名,待我极好,还送我到书院读书,只可惜……他们如今已经不在了。”晏承锦掩去眸中的哀伤,将一封泛黄的书信递给晏邃安,“这是林将军当年留给养父母的书信。”
信的内容简洁,字字遒劲,末尾还有林家的旧章:“此子名承锦,先帝骨血,锦妃所出。托于江南,望平安长大。若世道清平,可永为布衣;若奸佞当道,望义士视其品性,助其归位。”
“江南近日多有些陌生面孔,四处打听与我年纪上下之人。养父病逝前曾叮嘱我,珞川黑水寨苗当家是他的旧识,让我若有情况,便向她求助。”晏承锦补充。
看着长得与先皇有几分相似的晏承锦,晏邃安目光很是复杂:“母妃用命护住的,原来是你。”
那时他大概五六岁,只知晓母妃送了一个小弟弟出宫,再回来时被身为皇后的高潋捉住,带到冷宫审问。晏邃安至今都记得母妃从冷宫回来时那满身的伤痕。高潋忌惮林家兵权,虽没有要林妃性命,却把她折磨得生不如死。
晏承锦朝晏邃安郑重行礼:“林妃娘娘和林将军之恩,晏承锦永世不忘。若安王殿下需要我做任何事,只管吩咐。”
晏邃安扶起他,沉默良久。
杨洛云在一旁听完全程,只觉得皇家险恶,刀白凰之手段狠辣至极。她看向晏邃安,后者朝她点头,于是对晏承锦道:“太后高潋是云诏公主刀白凰,她残害皇室血脉、诛杀忠良、勾结外敌……你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回玉京城,拿回属于你的公道?”
晏承锦目光坚定:“我本不愿涉足权力之争,但养父说,一味逃避不是出路,有些人也躲不掉。若我的身份能为往死者伸冤,能止乱安民,我义不容辞。”
当夜,杨洛云在客栈堂内见到了一个人喝酒的晏邃安。
“殿下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酒?这马锅头酒和玉京城的可不一样,容易醉人。”
晏邃安面前倒着几个空坛子,他一手撑头,一手将酒往嘴里倒。看见杨洛云在身边坐下,他递过一坛道:“阿云,可以陪我喝点吗?”
杨洛云已经习惯了他私下叫自己阿云,看着他眸中的哀伤,她爽快坐下,“好啊。”
两个人就这样静坐对饮,杨洛云觉得,晏邃安定是因晏承锦之事想起了些不好的回忆,他是个特别能压抑自己情绪的人,这样放纵自己饮酒,可想而知心中有多苦闷。
“阿云,你知道我母妃是怎么死的吗?”晏邃安突然开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