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羽笙似乎早有所料，轻轻点头：“可以。但有一个条件——不要用你的理论框架束缚他们。有些路，必须他们自己走。”

两人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从那天起，史莱克学院的训练出现了奇特的景象——场边总坐着两个人：蒙眼的女教师抱臂而立，偶尔出声指点；灰袍的中年人则埋头记录，时而皱眉思索，时而恍然大悟。

最大的受益者是唐三。作为玉小刚的弟子，他原本就打下了坚实的理论基础，如今再加上夜羽笙的实战锤炼，进步速度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第十五天，他成功将紫极魔瞳与蓝银草结合，创造出“紫极蓝银领域”，领域内所有植物的生长速度加快十倍。

但冲突并未消失。一天傍晚，在讨论宁荣荣第六窍的突破方法时，两人再次产生分歧。

“七宝琉璃塔的第六窍需要‘琉璃心’境界，这需要对情感的深刻领悟。”玉小刚翻着古籍，“我建议让她暂时离开学院，去游历、去体验人世悲欢...”

“没时间。”夜羽笙断然否决，“情感领悟可以模拟。”

“模拟？这怎么可能...”

夜羽笙没有解释，只是对宁荣荣说：“闭上眼睛，回想你最快乐的记忆。”

宁荣荣依言照做，嘴角不自觉扬起——那是六岁那年，夜羽笙姐姐带她在琉璃宗后山放纸鸢的午后。

突然，夜羽笙的精神力如潮水涌入。不是粗暴的窥探，而是轻柔的引导，将那份记忆无限放大、细化：阳光的温度、青草的香气、纸鸢线在手中的触感、还有身边那个人温柔的气息...

宁荣荣浑身颤抖，泪水滑落，七宝琉璃塔自动浮现，第六层塔身绽放出柔和光芒。

“你...”玉小刚霍然起身，脸色发白，“你这是操纵她的情感！这会留下心魔！”

“心魔也是修行的一部分。”夜羽笙收回精神力，宁荣荣软软倒地，被小舞及时扶住，“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风雨。与其让她未来在战场上因情绪崩溃而死，不如现在由我亲手给她种下心魔——然后再教她如何战胜它。”

玉小刚死死盯着她，许久，才嘶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这种手段...根本不是正常教师该有的！”

训练场陷入死寂。弗兰德匆匆赶来，却不知如何调解。夜羽笙静静立在雨中，星纱吸饱了水汽，沉甸甸地垂着。

“我是什么人？”她轻笑，那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苍凉，“一个...想给这些孩子多一点选择的人罢了。”

她转身离去，黑色身影渐渐融入雨幕。玉小刚站在原地，拳头松了又紧，最终长叹一声。

那天深夜，夜羽笙独坐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枚七彩琉璃碎片。白天强行引导宁荣荣的记忆时，她自己的某些记忆也被触动了——不是今生的，而是前世的。

三千六百五十七道军棍。

脊椎断裂的脆响。

还有那双猩红瞳孔最后倒映的、王座上冰冷的笑容。

她按着锁骨，骨链的灼痛如影随形。千仞雪就在这座城市里，毒斗罗的触角正在逼近，而玉小刚的质疑只是个开始...更深的暗流，正在水面下涌动。

窗外忽然传来细微的振翅声。一只碧绿色的传讯魂蛇穿透雨幕，趴在窗台上，口吐人言：

“明日酉时，索托城南，碧磷茶馆。”

——是独孤雁的声音。

夜羽笙指尖燃起黑色火焰，将魂蛇烧成灰烬。她望向南方，嘴角扬起冰冷的弧度。

该来的，终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