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休沐这日,天一亮,杨云卿便醒了,阿弟在前一天晚上便央求她去逛市集。
她穿了外裳起来,低头看了看这鲜艳的红袍,打算换身颜色不打眼的衣裳。
平日里穿红袍,是为了一团混战时兵士们的注意力在她身上,方便指挥作战。
逛市集时就不必了。
知意揉着眼醒来,瞅着云卿,“娘子,您怎么穿成这样?”
杨云卿看着知意,“穿成这样怎么了?”
她选的灰色短儒和霁色裙子都挺素净的,不会惹人注目,不容易被探子发现。
知意一骨碌从地上的毯子上爬起来,摇摇头,“这件不好。”
杨云卿失笑道:“怎么不好了?”
知意叹道:“颜色太暗淡了,娘子正当妙龄,应该穿得鲜亮些。”她还记得那日江淮阳打趣的话。
云卿道:“我突然想起来今日骑马,还是穿骑装吧。”说罢,便去箱子里把一身湘色胡服骑装翻寻出来。
知意笑道:“缃色明亮,比灰色好看多了。”
云卿两人换好衣裳出来,云舒已经在帐篷外等着了。
他扯住云卿的袖子,“阿姊,昨日说好了,我们今日上午去海藏寺,下午,再去城内逛市集。”
杨云卿笑着点头,几人相携往马厩的方向去。
云舒边走边道:“阿姊,据说海藏寺的灵钧台有百尺高,站在那上面,能俯瞰整座凉州城。”
杨云卿看了眼阿弟,打趣道:“那你一会儿可要多吃些,免得爬不上去。”
一旁的知意道:“娘子,听说海藏寺做的素面好吃,我们中午在那里吃吗?”
云舒却道:“可我中午想去城内东市逛逛,吃些小吃。”
杨云卿利落地上马,说道:“你们两个别争了,午时初,在海藏寺吃素面,午时中,我们去东市。”
知意与云舒都乖乖住嘴。
一行人骑马出了河西大营。
海藏寺在凉州城的西北方向,云卿几人骑马从北城门进去,又往西边行了数百步,就到了海藏寺正门前。
有专职养马的小沙弥过来,问清楚几人是来上香礼佛之后,给他们发了一张木牌。
小沙弥把另一张木牌挂在踏雪的兜袋前,把四匹马的缰绳拢在一处,牵到了寺庙前的马厩里。
杨云卿驻足,看着这座庄严的寺庙。
寺庙门前,金色的银杏叶被风从树上吹落,她伸手接住其中一片。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
四年前,她第一次带领自己的部下和敌军厮杀的时候,这双手就沾满了鲜血。
她从前觉得,她以后再也不配进寺庙拜佛了。
可如今,她已经不在意了。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佛祖,那为何人世间,还是这样多苦难与杀戮?
她一笑,把那片叶子丢掉,看着四处张望的云舒。
姐弟二人来了凉州城这么久,还从没来过这座香火鼎盛的寺庙。
寺庙前支了许多摊子,有卖佛珠的,有卖雕刻好的佛像的,还有卖经书的。
云卿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知意已经循着香味到了几处摊位前,她朝着几人招招手。
云舒扯扯阿姊的衣袖,“阿姊,我们去那边。”
杨云卿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
她的手习惯性地放到腰间的剑上,以防有刺客突然出现。
剑心走在云卿后面,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人群,以前杨行军出门时,就曾遇到过刺客。
寺庙门前人声鼎沸,在一处卖烤胡饼的摊位前,知意与云舒两人同时站着不动了。
这个摊位的烤胡饼闻起来格外地香。
旁边一个金发碧眼的大胡子刚付完银钱,摊主用油纸包了个烤得焦黄的饼递给他。
大胡子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饼,便竖起拇指,用有些蹩脚的官话说道:“香,这个饼,好吃。”
大胡子咬着饼走了,知意咽了口口水,问道:“摊主,这饼多少钱一个?”
摊主在案板上揪了一团面,拿到下面飞快的往里塞了一团东西,再把它扯成饼状,说道:“小娘子,普通的胡饼是一文钱两个,福饼十文钱一个,您要哪种?”
云舒不知道市价,知意却瞪大了眼,“什么饼,竟要十文钱一个?”
摊主却“嘿嘿”笑了,“这福饼不比一般的胡饼,娘子吃了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