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最后江冬雨也没多想,主动将她有些杂乱的书桌收拾了一下。
途中,她发现了很多自印的试题卷子,各个科目的都有,无一不是被写得满满当当,而且正确率还出奇的高,让江冬雨都有些怀疑,这根本就不是江冬雪的东西,但那熟悉的字体,又让她撤销了这个想法。
将文具和卷子差不多整理好后,她的视线被靠着墙的一张反扣着的相框吸引,下面还压着一条蓝色的项链,有一部分挂在桌子边缘,看着就要掉下去,她顺手将相框扶好,加项链拉到桌子中央,随后目光汇聚到了那条蓝色的项链上。
那项链月光淬炼,悬着一水滴形状的钻石,并没有过多的装饰品,却显得格外耀眼。
而相框里的照片,是看起来像小时候的江冬雪跟一位女人的合照。
小时候的江冬雪笑得很开朗,丝毫没有那股独特的清冷气场,穿着一袭黑色的裙子,给她增添了些许稚嫩感。
左侧的女人,五官跟江冬雪有七分相似,眉如墨线轻勒,虹膜是淡淡的浅灰,看向江冬雪时,嘴唇不自觉勾起一定弧度,增添温柔之感,整张脸美得如画精致。
这个人应该是江冬雪的妈妈,她终于知道江冬雪的那云容月貌是遗传的谁了。
江冬雨又将相框反扣了过来放回了原位,但项链显然是不能再压在那下面了,不然随时都有可能压坏或者掉下去。
于是她打开手机,给江冬雪又发了几条消息[我简单地给你收拾了一下书桌,你卷子什么的我都给你放一块儿了。]
[如果你觉得我擅自碰了你的东西你可以跟我说,你回来之后我跟你道歉。]
[还有,你桌子上的那条蓝色项链我给你放你书桌中间那个抽屉里了]
右手编辑着消息,左手顺手把抽屉打开,刚要把项链放到里面时,江冬雨就听到一声呵斥。
“江冬雨!”
门敞着,江冬雪扶着门站在门口,江冬雨刚要说些什么,但从她的眉宇间,却看出了愠怒。
……
晌午十点,江冬雪被向紫拉出来被她晒太阳,但嘴上说是晒太阳,其实她就是谗了。
医院楼下对面街道上有十几个饭摊,卖什么的吃的的都有。
小龙虾、烧烤、炸串,给向紫看得直流口水。
旁边的江冬雪看着她的样子,善意提醒道:“别忘了你这两天在治疗,不能吃这些太油腻的东西,而且我们是下来买粥的。”
向紫无能抱怨:“你说医院的病人明明不能吃那种油腻的东西,那为什么还有人在医院下面卖这些谗人啊!”
江冬雪:“嗯……可能是给病人家属吃的吧。”
向紫欲哭无泪。
江冬雪:“我妈她现在应该没什么事了,我给你们买完粥之后回家休息休息,下午再来医院,但有什么事你得立马打电话通知我。”
向紫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她放心。
江冬雪这边刚回到家开门进来,就被这干净景象给惊叹住了,心里不禁将她这个绝世好同桌夸奖了一万遍,但家里却不见她的身影。
她在玄关换好鞋脱了外套进入客厅后,却看见了自己敞着门的房间,她心里警铃大作,将外套随手一丢就奔向自己房间。
刚到门口,就看见自己最珍视的一条项链被江冬雨握在手里,愤怒涌上心头,没忍住大声呵斥了一声。
这声呵斥把江冬雨吓得不轻,项链也不知觉从手中脱落,却并没有像江冬雨预期的那样落进抽屉里,而是随江冬雨的转身被甩在了地上。
清脆地“啪喳——”声回荡在房间,像一根冰针,直直刺进江冬雪的耳膜,顺着血管扎进心脏,她呼吸突然断了节奏,喉咙深处滚过一丝呜咽,又硬生生咽回去。
江冬雪仿佛都有些站不稳,跌跌撞撞的来到书桌旁边,蹲下身来捡起那条项链,雨滴状的钻石上面裂了一条小缝,虽不明显,但也格外刺眼。
她就那样捧着自己的项链跪坐在地上,紧闭双眼,眼角划出泪痕,嘴里发出呜咽。
江冬雨僵在原地,见此状况,她也不知如何是好,空气静默了两三分钟,她才小心翼翼的开口尝试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本来想着收拾完之后帮你把项链放到抽屉里收好的,但刚才不小心没拿好……对不起……”
江冬雪涌长的呼吸声显得格外钝重,她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质问道:“谁让你来我房间的?”
愧疚与惊慌交织,她还想开口说句对不起,却被她这句话堵了回去。
江冬雨无促地打开自己与江冬雪的聊天界面,解释道:“我发消息问过你了,但没见你回,昨天你离开时除了主卧外没有跟我多强调什么,就以为你的房间也需要收拾。
你的东西给你放到哪里,我都特意发消息提醒过你的,但是你都没回……”
她微抬起点头,正好相撞上了江冬雪晃动着碎瓷冷光的眼。
空气忽然变得稠密,像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江冬雪一时不知道该回她些什么,她现在脑子里很乱,还有项链被摔坏了的余怒,她在尽力克制,站起侧过身子,喉咙滚动,尽力吐出四个字:“你先出去。”
江冬雨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只鼓胀的气球,但也听了她的话,向门外走去,出门前,她又道了一句歉:“对不起,我不该随便动你东西的,项链我会想办法赔你的。”接着给她关上了门。
江冬雪这时才软下身子,蹲在地上,将揉杂的心情转化为泪,全部流了出来,右手捏紧项链,嘴里不断呢喃着:“外公,对不起,对不起,我把项链弄坏了……”
儿时的记忆涌上心头,慈祥的外公将项链挂在自己的脖子上,乐呵呵的对自己说:“我们的小雪又长大一岁,还越来越漂亮喽~”
而小时候的自己吐着小奶音,腻歪在外公的怀里:“嗯嗯嗯,我要成大姑娘喽!我以后要长得比外公还高!”
因为那次事情,外公走后,这项链也成了外公的遗物,也成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
外面传来关门的声音,是江冬雨出了门。
江冬雪这才想起了江冬雨刚才跟自己说的话,打开手机,因为要专心照顾妈妈的原因,所以她一直把手机静音,从昨天上午到现在,她也几乎没有打开过手机。
打开V信,聊天界面上是一句又一句江冬雨对自己的询问,但自己却让每一条消息石沉大海。
她推门来到客厅,四处游荡,发现即便是很小的角落,也被江冬雨打扫得一尘不染,可见她的用心与辛苦。
她忽然觉得有些愧疚,江冬雨她费心费力地将家打扫得干干净净,后面也是好心替自己收拾房间,而且也是自己没跟她说清楚才酿成的误会,自己却因为情绪失控无意地把过错全部推在了她身上。
一根细小的藤蔓,从心脏四壁悄悄爬上来,勒得她呼吸发涩,胸口那团湿重的棉絮被愧疚的酸水侵涩。
“我去……”她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将一颗糖塞入了口中,心情才得到些许缓解。
她不知道这时候该不该去找江冬雨,或者跟她发条消息,道歉的话语她编辑又删除,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现在江冬雪也无心再休息,甚至连吃饭都懒得吃了,收拾了一下又去往了医院。
女人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手上还输着液,江冬雪走到床边,找了个凳子坐在旁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女人。
不多时,女人从梦中醒来,抬起手,贴在江冬雪的脸上,抚摸她脸上留下的泪痕,柔声询问:“我们小雪是哭过吗?谁惹我们小雪生气了?”
江冬雪从兜里摸出项链,满脸委屈,扑在女人的怀里,带着微弱的哭腔音说道:“我把外公送我的项链弄坏了。”
女人坐在床上抱着江冬雪,这个孩子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坚强很高傲,但也是一个受到委屈就喜欢找妈妈安慰的小女孩。
她知道那条项链对江冬雪的重要性,也知道什么“再买一条”“没事没事”的话语起不到多大安慰作用。
于是她眼球一转,故作神秘地让江冬雪伸出手闭上眼睛,接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了另一条蓝色项链,放到了江冬雪手上。
江冬雪这时也睁开了眼,脸上露出一丝惊讶,见妈妈点了点头,她这才放心地仔细研究这条项链。
这条蓝色项链几乎跟那条一模一样,唯独不同的是,这条项链悬挂着的是一颗雪花样的钻石。
“这是……”江冬雪好奇问道。
“这条本来是你外公打算等你结婚后再给你的,他这样给我说呀,以后我们的小雪戴这条雪花样的项链,而那条雨滴样的项链,则给她以后的爱人。”
江冬雪脸颊微微泛起红晕:“什么时候的事儿啊……外公他想的也太长远了吧。”
女人勾了勾她的鼻子,逗趣道:“那如果小雪以后找到了一个爱你的人,你愿不愿意把这条项链给他呢?”
“如果外公真的是这么想的话,那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