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嫄继续笑着点头。
冯景思来想去,自己想说的话似乎都已经说完了。一时之间,两人之间有些沉默。
四目相对,彼此的眼眸中倒映着彼此的笑脸。
檀嫄觉得脸热,莹白的脸上两抹飞霞。她率先挪开了目光,有些不好意思的偏过头,状若漫不经心地瞧着远处的风光。
这两抹红看在冯景眼中,只觉得胜过他曾经看到过的无数风光。一时之间有些呆了,情不自禁上前半步,握住了檀嫄的手。
檀嫄愣了,下意识想要收手,却在看到冯景赤红的双耳之后停住了。
她再度对上冯景灿若星子的眼眸,在他虚拢的掌心缓缓转动手腕,手心向上回握住了他。
微凉的掌心与他温热的手心相对,两人俱是觉得心底一颤。
刹那间,如血一般的一片红从冯景的双耳蔓延到脖颈。
檀嫄自是将这一场景尽收眼底,原本微微勾起的唇角逐渐往上,笑意从嘴角弥漫到眉梢。
美目盈盈如水,里面逐渐盛放了从前没有的情意。
冯景觉得此情此景醉人心魄,一时之间有些情动,握着檀嫄的手慢慢收拢,将她的柔荑完全包裹住。
虹雨银竹原本见冯三郎动手动脚,心中都是一惊,刚想上前,却又见檀嫄的动作,两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背过身去。
“嫄娘,还有五个月。”冯景轻声说。
檀嫄疑惑,随即明了,是他们的婚期。于是点点头。
“我会一生一世对你好,只对你好。”冯景继续说。
郎君的眸子明亮干净,毫不避讳地与檀嫄对望,似乎是想要将满满的情意、承诺通通说与她听。
檀嫄再度点头:“我相信你。”
冯景笑了,握着檀嫄的手不想松开。
其实,他更想不顾一切地抱住她,紧紧地抱着,帮她抵挡所有的寒风,只留一片温暖。
但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在唐突她,他想让她知道,在他心中,她是珍贵的,是稀有的,是明珠。
嫄娘,我的心意,盼你能明了。
是的,我明了。
“回来了?”檀嫄回到自己的帐子,刚放下帘子,便听见一旁有人调笑。
檀娮坐在案前,面前摆着一卷书,一盏茶,袅袅而上的松木香在整个帐中飘散。
“刚才在叔母那儿遇见了冯三郎,他又来找你了?”檀娮挑着眉,一脸好笑地看着霞光未散的脸。
檀嫄没有说话,净了手之后走到她身边,与她肩并肩坐在一处,端着茶盏,微微探头望过去,转移话题:“在看什么?”
“诗经。”檀娮回答得干脆,接着学着学堂启蒙时的样子,摇头晃脑来了两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
还未说完,檀嫄便嗔怪地瞧着她。檀娮心中明了,点头表示自己不说了。
不过停了两息,檀娮又带着几分好奇地转头问檀嫄:“不过说回来,冯三郎来找你,是不是有些过分勤勉了?在家中也是如此,隔三岔五,不是人来就是物来。”
话音刚落,有些恼羞成怒的檀嫄放下茶盏,扑到檀娮身上挠她腰间。
“你还说,你还说。”
檀娮笑着仰躺在锦垫上,蜷缩着腹部笑得花枝乱颤,不住地告饶:“不敢了,好姊姊,我不敢了。”
姊妹二人笑着闹在一处。
待笑意平息,檀嫄也在她身边躺下,头挨着头看着穹顶。
“冯三郎是好的。”檀娮感慨一声,侧脸看向檀嫄:“你也并非无动于衷。”
“我非草木。他一片纯善,我想试着迈出这一步,不想辜负。”檀嫄回答得也坦然。
檀娮盯着她的侧脸,能看见她嘴角带着的笑意,眼眸也亮晶晶的。知她说的是实话,便转过头说了一句:“那就好。”
慢悠悠地跟对方将自己今天下午的所见所闻,檀嫄突然想起裴蘩,嘴角的笑意一顿。
没有听到她继续说,檀娮侧脸,好奇地询问。
檀嫄缓缓起身,面上带着些凝重,将遇到裴蘩的事情,以及虹雨银竹所看所听一一说了。
檀娮也是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不过她的关注点和檀嫄不同:“没想到裴娘子如今竟然掺和到这样的事情中去了。”
檀娮与裴蘩并不算熟识,但想来是因为两人身体都不算好的缘由,很长一段时间,檀娮是有些羡慕裴蘩的。
她洒脱自由,时常有与时下娘子们不同的想法。她以为,裴蘩会一直坦荡潇洒下去的。
但如今听檀嫄说来,她似乎参与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中。
想到此处,又见檀嫄眉头紧锁,檀娮再度劝慰:“赫儿,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她既没有说与你,你贸然参与,并不合适。”
这话檀娮之前便说过,檀嫄又何尝不懂,但她如今是十分担心中还夹杂着一分不甘心。
“命运强加于人,都只得向前看,往前走。”檀娮一语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