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雨的话里话外都是打趣,银竹朝着她撅了噘嘴,将头撇到一边。
“我就稀罕抱着这个。”说着,将手中的匣子搂得更紧。
“不是不让你抱着,只是太沉了,怕你胳膊酸。”檀嫄无奈笑笑,嘱咐她:“累了便放下吧。”
经过檀嫄提醒,银竹才发现自己确实是胳膊酸疼得很。但是想到匣子里的东西,银竹又晃了晃脑袋。
说自己安心不过是搪塞罢了。如今虽然大势已定,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有人闹起来,也说不定回去的路上会发生什么意外。
这个物件只有自己抱着,才能方便娘子。银竹小心摸了摸匣子上雕刻精致的花纹,再次用力往上托了托。
见她固执,另外主仆二人也不再劝说,由着她去。虹雨转而说起自己的发现。
刚才虹雨去打水,发现圣人和皇后的大帐一直没有动静,周围的守卫没有丝毫减弱。按照常理,此时应当已经有侍从女官进出忙碌才对。除了有几个朝中重臣来往,整个大帐却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能够探得其中的消息。
“娘子,什么时候才能启程啊?”虹雨叹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十分想念在家中的日子。
她的疑惑檀嫄自然也无法解答,只不过……
檀嫄将目光投向大帐的方向,又看了一圈等候许久的其他人家,然后又默默收回,在虹雨准备好的锦垫上坐下,轻声说:“姑且等等吧。”
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早已经日上三竿。纵然今日的阳光甚好,秋日平原上的风也不是闹着玩的。檀嫄身体康健也抵挡不住,早已经回马车待着了。
打开车窗看着远处跑东跑西忙忙碌碌的檀慎,檀嫄心情甚好。
不知何时,圣人皇后的仪仗已经停在了官道上。旌旗猎猎,威严非常。
有兵士快步跑来,一路传信。圣人起驾,因今日天色不早,晚上便在阎城行宫停留一晚。
檀嫄觉得有些奇怪。
按照常理推测,昨晚发生那么大的事,虽然提前发现没有酿成大祸,但毕竟是挑衅了天子威严,不应该早早回宫才对。怎么反而会在阎城待一晚呢?
虹雨早就以收拾东西为借口串了几个门子,打听了一些不会有人说到檀家人面前的消息。
“据说是燕王上奏在阎城待一晚上,冯公、崔公等一干重臣极力劝阻,但圣人还是听了燕王的提议。”
果然檀嫄的感觉是对的。但是圣人诏令已下是决计不可能更改的。
好在一路上风平浪静,直到到了阎城行宫,依旧是无事发生。
此行随行伴驾人员众多,阎城行宫并不算大,除了皇室宗亲、高官重臣以及一些使了银钱的人家能够在行宫占得一个房间,其他人户只能在行宫周围搭建帐子。檀家便是其中之一。
并非檀家没钱,只是他们家势单力薄,多年失势,缩头度日才是最好的。
好在仆从干这些都是熟练的,冯景也在晚饭之前过来帮忙。檀慎对这个很有眼力劲的未来姊夫印象非常好。
冯景也是有意讨好,两人有说有笑。很快,虹雨银竹便将晚饭准备好了。
“长清,留下来一起吃饭吧。”不知道何时,檀慎竟然称呼起冯景的表字。
檀嫄觉得这样有些没大没小,刚准备开口提醒,却听冯景爽朗地说:“阿谨,这得问你阿姊。”
阿谨?檀慎看似爽朗没有心机,其实对外人戒备心极强。竟然允许别人称呼他的小字?
在檀嫄看来,这有些不可思议。
正想着,转头对上了檀慎一双大眼睛,里面明晃晃写着请求。
檀嫄自然不会拒绝,况且这也是她想做的,檀慎开口比她开口更合适。
檀家的晚饭是仆从和虹雨他们自炊自烹,不过是一些简单的粟米干菜,唯一特别的是冯景和檀慎面前还有一小碟炙羊肉,是虹雨从行宫厨房讨了一块生羊肉自己烤的。
冯景举着筷子迟迟没有动。
檀慎正满口欲塞。他早就饿了,一大早帮着处理伤员,后来又赶了一整天,晚上还扎了帐子。
忽而见冯景没有动作,便快速将口中的粟米饭咽下去,问他为何不吃。
檀嫄也发现了,疑惑地看向他。
冯景没有说话,看看自己面前的碟子,又看看檀慎和檀嫄她们的,放下筷子起身,将那碟子炙羊肉放到檀嫄面前。
冯景的动作有些居高临下,檀嫄不得不抬头看着,看见的便是一张紧皱着眉头的脸。
看看碟子,又看看冯景的脸色,檀嫄心领神会地笑了。
原本还有些疑惑的檀慎也笑了。坐在檀嫄旁边吃饭的虹雨银竹,也悄悄捂着嘴笑。
他的笑让冯景不解,一时也有些尴尬。檀嫄警告地看了檀慎一眼,檀慎立马轻咳两声出声打圆场。
“长清可能不知,我阿姊晚上从不食用荤腥、米饼之类的。”
听到这话,冯景才发现,人人都有一份的粟米饭,檀嫄面前也没有。
一只手捏着碟子,另一只挠挠头,不好意思地道歉:“我不知道你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