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是大秦最重要的节日之一,几乎全年宵禁的长安,在上元节这几日却可以彻夜不眠,整个朱雀大街挤满了观灯游玩的人。
武乡县主躲在一盏巨大的牡丹花灯后面,有些鬼祟地看着前面与冯景结伴游玩的檀嫄。
身后跟着的仆从侍女目不斜视,对于自家女娘偶尔出格的行为,早都已经习以为常。
售卖牡丹花灯的掌柜见她扒着这盏灯不放,以为她相中了,满脸堆笑地积极推销。
武乡县主有些不耐烦的挥挥手,全神贯注地盯着前面的檀嫄,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在心中品评着。
身量高,体形修长,看背影应当是个美人儿。只是被长长的幕离遮挡了大半容颜,在灯火阑珊之中,看得也不清楚。
“看背影,冯三郎应当是个俊俏的后生。”武乡县主的侍女是跟着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凑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边打量边点评。
武乡县主撇撇嘴,腹诽道:谁稀罕看小郎君啊。站在旁边的冯景,她眼中压根就没瞧见,甚至觉得有些碍眼。
见他们慢慢走远,武乡县主招呼着人赶紧跟上。
身后,掌柜还在呼喊:“灯不要了?”
不需要武乡县主吩咐,一个侍从扔下几贯钱,没有废话,拿着灯跟了上去。
朱雀大街很长,不只花灯,还有舞龙,放火树,等等,不一而足。
檀嫄看着眼前的火树迸溅出银色的火花,面上带着些许无奈。跟在他们身后的人也太过明目张胆了,既然是跟踪,为何还要直勾勾盯着人看。身后跟着侍女仆从无数,生怕别人不知道。
面上微笑带着异样,冯景一眼瞧见,好奇地问怎么了?
“后面有人跟着我们一路了。”
听到这话,冯景忍不住回头看,果然看见一个女娘藏在人群之中。
说她藏也不尽然,浩浩荡荡的队伍,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武乡县主?”因为几人隔得不算远,冯景发现那人的身份,忍不住皱皱眉。
听到这话,檀嫄也纳闷,转而想到最近长安城的传闻,忍不住笑道:“这是长清引来的桃花债吗?”
在烛火的照耀下,檀嫄的眼睛漂亮柔美,原本有些妖娆的脸庞也在阴影中柔和了下来,少了白日的攻击性。
听到这话,冯景还有些焦急地准备解释,但看清楚檀嫄眼中的信任,悬着的心也放松了下来,也跟着她笑。
两人在人群中对视一眼,突然,檀嫄有些不好意思地撇开了头,却没有说话。
“继续往前走吧,那儿有舞龙的,一起去看看?”冯景没有追问,主动识趣地岔开话题。
两人继续慢悠悠往前走。
意料之中地听到身后有人快步赶了上来,边追边气呼呼地说:“你们明明发现我了,为何还要装作没有看见?”
两人相视一笑,转身看向来人,见她叉腰而立,一张鹅蛋脸此时气鼓鼓的,可不正是武乡县主。
慢慢地,武乡县主脸上的怒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艳之色,一双圆眸明亮似星,樱桃小口慢慢张大,幽幽地感叹了一句:“原来真的是神仙人物啊。”
檀嫄疑惑地看看她又看看冯景。冯景刚开始也有些诧异,转念一想便明白了过来,低头抿着嘴笑。
对上武乡县主直愣愣的眼神,檀嫄觉得有些尴尬,又见冯景自顾自地在笑,连忙悄悄拉拉他的衣摆。
冯景凑近她,低声说了一句话。
檀嫄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略带娇嗔地看她一眼。
美人嬉笑怒嗔都是美的,见美人这般灵动鲜活,武乡县主更是喜欢。
见不得冯景与她凑得那般近,上前一步凑到两人中间,硬生生把冯景挤到一边,搂着檀嫄的腰,自来熟地说:“他配不上你,我给你找一个更好的。”
这话檀嫄不知如何接茬,只能尴尬地回应。
谁料武乡县主却是一本正经:“你这样的容貌,理所应当也找个漂亮的。我都不敢想,你们俩生出来的孩子得有多好看……”
武乡县主的话匣子打开,便是一骨碌话滔滔不绝。檀嫄被她揽着腰,有些不习惯,只能慢慢挣脱开,却又被她双手搂住。
跟在武乡县主身后的人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心中也是同情这檀家娘子的。
原来武乡县主有一个鲜少有人知道的癖好,便是喜爱美人。不拘男女,只要她觉得好看的、美丽的,高低得凑上去长篇大论一番。见到她觉得丑的,却是一句话都不想多说,连个白眼也不会给人家。
想当年第一次见到崔三郎的时候,也是一时之间没有忍住,刚开始准备吟诵一篇宋玉潘郎之赋,就被高冷的崔三郎甩了脸子。即便是这样,也是找机会跟了人家大半个月,闹得整个长安城都以为她看上了崔隐,义阳郡主还因此找过她的麻烦。
这些年明明已经收敛了。谁料如今看到檀嫄竟然故态复萌。
听着武乡县主不重样的溢美之辞,檀嫄觉得自己当真是招架不了,忍不住向冯景投去求助的眼神。
冯景连忙上前拉住檀嫄的手臂,将她与武乡县主间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