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在门口的侍女引着人进了正院。院中也是花团锦簇,绿树秀华,满地落英。顾十六娘站在那里,笑嘻嘻迎上来与众人见礼。她依旧是檀嫄见过的样子,玲珑生动,开朗烂漫。
因着人少,很快便聚齐了,众人团坐在正堂喝了一会儿茶水,便有侍女过来禀报说宴席已经备好。
宴会设在后院,转过一道月洞门,迎面便是一处藤蔓环绕的假山。沿着石板小路转到假山之后,众人只觉豁然开朗,原来宴席便设在后面的一处花丛之中。
细腻光滑的白玉砖石砌了一圈水渠,借着天然的泉水做成了曲水流觞,里面已经摆上了几十个荷叶造型的瓷盘,装着些果子、时令鲜果和各种佳肴。盘子顺着流水晃晃悠悠,高低错落,伴随着哗哗的流水声,别致又精巧。
一人一几一案,几案的造型也各有不同,仿的是四时花卉的式样,上面早已经摆好了琉璃制的酒壶酒盏,透明的酒盏在阳光下泛着紫韵,里面盛满了从西域运来的葡萄美酒。
酒过三巡,画也赏了一圈,无论怎么看都不过是寻常宴会。她与各家贵女都不甚相熟,看着她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偶尔还要对自己指指点点或报以同情的眼神,便觉得有些无趣,准备告辞。
起身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顾十六娘的身影,檀嫄唤了一名侍女,刚准备询问,岂料侍女率先开口,请她到亭中喝盏茶。
沿着石板小路走到繁花深处,再度转过一处假山,果然见到一座小亭,亭中有三人环坐,其中一人便是顾十六娘。
待看清另外两人的脸之后,檀嫄脚步一顿,脸上刚刚聚起的笑容也是一僵。
顾十六娘率先发现她,绽开大大的笑脸,抬起手臂招呼,声音清脆,“檀娘子,快过来啊。”
引得其余两人也望了过来,檀嫄就这样毫无准备地与崔隐打了个照面。
见她依旧站在原地,顾十六娘索性起身,小跑着往这边走。檀嫄见状有些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被她拉进了亭子里。
定定心神,檀嫄与几人见礼,举止仪态落落大方。
崔隐微微点头示意。坐在他对面的郎君剑眉星目,英姿勃发,手持一把麈尾扇轻轻晃动,笑着道:“这便是檀四娘子?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檀嫄并不认识这人,只能生硬地道谢。
“这是何七郎。”崔隐向她介绍。檀嫄恍然,再度行了一礼。
何七郎,何穆,崔隐母族表兄,之前在学堂出言帮过檀慎。因着这点情分,檀家这几年也时不时有节礼奉上。人却是第一次见。
比崔隐慢了一步的顾十六娘只能耸耸肩,瞪大眼睛与何束交换了个眼色,拉着檀嫄在自己旁边坐定。
四人坐在一处,顾十六娘拉着檀嫄问东问西,说些时兴的钗环衣裳,又分享了自己北上的一些见闻。崔隐和何穆偶尔交流几句,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听她们说话。
檀嫄有些无所适从,着实不知顾十六娘将自己唤来此处到底是为何。
一盏茶后,顾十六娘突然起身,对着何穆提议:“七郎,我前几日刚写了一幅大字,你帮我看看有没有进步?”
何穆麈尾扇一顿,隐晦地看了崔隐一眼,施施然起身。
檀嫄看两人准备离去,连忙起身跟上,却被顾十六娘一把按了下去,“你替我陪崔三郎说说话,我们马上回来。”
随即不顾檀嫄的反对,拉着何穆便走。
望着两人的背影,檀嫄看了崔隐一眼,笑了笑,只得坐回去。
“何氏与顾氏两族不日便会结亲。”似乎是看出她的疑惑,崔隐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两人走远的方向,“今日是某想见娘子,方才贸然请你前来。”
对上檀嫄不解的眼神,崔隐眸光一顿,下意识撇开,旋即起身走到亭边,看着园中光景,直截了当道:“某今日想劝娘子与冯氏退婚。”
一句话说得檀嫄莫名所以,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看着崔隐的背影。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崔隐转身,目光直直看向她,带着几分侵略意味,再度开口:“这于娘子、于冯氏都好。”
“我不懂为何三郎君要开口与我说这些,恕我不能奉陪。”檀嫄被他的目光和话语冒犯到,不悦地起身准备离开。
“娘子应当明白其中道理。”崔隐望向她高挑的背影,补充了一句。
檀嫄被他一句话定住,只觉得崔隐这人无论何时见他,都让人感到莫名其妙,背对着他道:“我的事,归根到底与三郎君毫无干系,不知三郎君是以何种立场与我说这些话。”